「沒有犯事。」李弘道說,語氣盡量放得平緩,「但我今天彈劾了張佳胤。」
他頓了一下,又說:「張佳胤是兵部尚書,位高權重。他在朝堂上經營了這麼多年,門生故舊遍佈六部九卿。我彈劾他,就是跟他身後的那一大羣人作對。你們回老家,我會更心安一些。」
他沒有說下去。
妻子沉默了很久。
「大人,」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你會有危險嗎?」
「危險應該不會有,我畢竟是朝廷言官,本職就是彈劾官員,只不過這次彈劾的是我的本部堂官,最多就是罷官回家。」李弘道寬慰道。
妻子沒有再說話。
她站在那裏,看着丈夫的側臉。他才三十出頭,看起來卻像四十多的人。
她忽然覺得鼻子一酸,連忙轉過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大人,」她的聲音有些啞,「我去收拾東西。」
「明天一早再收拾也不遲。」李弘道說,「今晚先喫飯。」
飯後,書房裏只剩下李弘道一個人。
他拿起那份奏疏的底稿,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如果陛下要查,自己這份底稿就是第一手的線索。
看完了,他把底稿摺好,放進抽屜裏,鎖上。
「留中不發是甚麼意思呢?」李弘道想不明白。他坐在書案前,盯着跳動的燭火,腦子裏翻來覆去地轉着這四個字。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會停。哪怕皇帝永遠不查,他也會繼續彈劾。一封不夠,就兩封。兩封不夠,就十封。彈到滿朝文武都知道張佳胤的底細,彈到皇帝不得不查,或者彈到自己回老家種田。
這是他做言官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