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實醫生的話盤旋在她的腦海中,像是在對她說話,又像是在說自己。
柚杏咬咬牙,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
只是,沒等她站起來,就聽到了如同惡魔審判般的聲音從身後的窗邊傳來,帶着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惡意。
“你果然在這裏。”
猶如一盤冰水兜頭澆下,她渾身血液都好似凝固了一般,緩緩中轉過身,看到了夢野正站在窗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語氣裏滿是嘲諷,
“許久不見,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在做了壞事之後,獨自一人縮在角落裏吸引旁人的注意啊。”
“柚杏。”
夢裏無數次重演過的場景出現在現實,柚杏一下子陷入了崩潰,流着淚不斷地同夢野磕頭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之前沒想到你會遇到那麼可怕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
第一次見到夢野的時候,柚杏其實是開心的。
在鐳鉢街那樣混亂的地方,相比於男孩子,女孩子想要生存下去的難度是更大的,也因此,在【羊】組織中,女生的數量也是遠遠少於男生的,這讓自認爲是大姐頭、可以管理所有女生的柚杏十分不滿。而有新的女孩子加入,就意味着她的勢力更大,她自然會覺得高興,也因此,性情刁蠻的她對夢野有過一段時間的特別關照,兩人也曾經格外親近。
是甚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是夢野靠着出主意,帶着大家賺了一筆快錢、搶走她風頭的時候?還是她靠着自己的能力,幫到了一個大人物,帶回了一大筆物資,被提議代替她成爲新的話事人的時候?又或者,是自己的最強打手中也無視她的命令,卻願意聽從夢野的建議的時候?
總之,她漸漸開始看夢野不順眼,在背地裏講夢野的壞話、還聯合其他人一起孤立她、一邊逼迫她利用異能力去給大家賺錢一邊嫌棄她沒用,連點雜務都做不了……
看着夢野變得越來越沉默,自己重新成爲團隊的中心,她心裏卻越發滿意。
這樣纔對嘛。
可上面這些,還僅僅只是開胃菜而已。
[我們把夢野主動送過去吧!]
當港口黑手黨因爲老首領的重病,在整座城市引發暴亂,對有着所謂“精神系異能力者”的【羊】組織發動襲擊時,她第一個這麼提議道。
[反正她也沒甚麼用,留着也是禍害,主動交出去說不定還能拿到更多。]
[甚麼?中也一定不會同意?]
[那就別告訴他,我們直接把夢野迷暈了送過去。沒辦法,這也是爲了大家的利益嘛。]
她親手攛掇着其他人一起把夢野賣去了港口黑手黨,看着中也憤怒地衝上來想要質問她們,卻被白瀨用塗了老鼠藥的刀子捅傷後丟下而無動於衷,還將一切的責任全部都甩到了他們身上。
[都是因爲夢野太惹禍了]
[都怪中也太不可靠了]
她們這般說着,跟着GSS的人離開了。本以爲會得到更多的權力,卻不曾想,沒過幾天,就被換了首領的港口黑手黨打擊得四分五裂,羊的成員們也都被迫各奔東西,各自帶着忐忑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而當她孤身一人趕路時被人盯上,被掐着脖子按在地上拼命掙扎、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一絲的時候,她才恍然明白過來,自己當初究竟把夢野送到了怎樣的一個魔窟。
那個時候,是成實醫生救了她。
可之後的時間裏,那個猶如地獄般的場景,卻總是會出現在她的夢裏,如影隨形。而一同出現的,還有當初被她坑害的夢野。
她無數次從夢中驚醒,又被成實醫生安撫下來,想要傾訴,卻聽到成實醫生也與她講起了自己的經歷,講起他想要給父親報仇的計劃時,再度沉默下來。
一個加害者,對一個想要復仇的受害者訴說自己的罪行,試圖從他那裏得到諒解,多麼可笑。
若是他知道自己曾經做過甚麼,大概會後悔救下她吧。
她不想看到成實醫生對她露出厭惡的眼神,可也不想看着他殺人後自我毀滅。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