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欣慢慢蹲下身,跟懷裏的谷向陽視線齊平,輕輕調整小孩身子,讓他完完整整正對幾步開外的谷越澤。
她聲音不大,清清楚楚飄到對方耳朵裏:“向陽,你現在說不出話沒關係,心裏想甚麼,用手比劃給阿姨看,阿姨一字一句替你講給爸爸聽。”
谷向陽先扭頭看了看溫柔的林嘉欣,又轉回去望向握着刀的谷越澤。
小手緩緩抬起來,先指了指自己心口,再伸手指向谷越澤,兩隻小胳膊在胸前緊緊環住,做出一個用力擁抱的動作。
嘴巴張得大大的,喉嚨腫得發不出半點聲響,嘴脣反覆開合,憋得小臉通紅。
【谷向陽:我甚麼都不要,我就想好好抱一抱爸爸】
林嘉欣站起身,不添多餘煽情詞句,直白複述小孩的心意:“他想抱抱你。”
谷越利喉嚨狠狠滾動一下,視線死死釘在谷向陽身上,眼睜睜看着孩子一遍又一遍重複擁抱的手勢,小小的身子拼盡全力表達依賴。
林嘉欣往前輕輕邁半步,慢悠悠提起父子倆獨有的回憶:“向陽還記得去年春天,你帶他去公園放風箏,風箏線突然斷了。”
“他當場蹲地上大哭,你蹲下來跟他說風箏只是出門旅行,早晚還會回來。”
谷越澤嘴脣微微發抖,低聲呢喃:“那是去年春天……我還以爲他早忘了。”
“他一點都沒忘。”林嘉欣繼續說,“還有你買的大號泡泡機,一按就漫天飄泡泡,他追着泡泡跑遍整片草坪,你當時還答應下次買更大的給他玩。”
谷越澤徹底閉緊嘴,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低頭瞥見自己手裏的刀,鋒利刀刃已經在路人脖頸割出一道滲血的紅印。
直到這一刻,他才猛然驚醒自己手裏握着致命兇器,手臂不自覺鬆了半分。
偏偏警戒線外圍看熱鬧的路人又冒出一句陰陽怪氣的閒話:“演得再感人也改變不了殺人犯的事實。”
王浩聽得火冒三丈,壓低聲音低吼一句髒話“CNM”,抬手示意邊上警員把這羣亂說話的喫瓜羣衆驅走。
可這話還是清清楚楚落進谷越澤耳朵,他情緒瞬間反彈,握刀手臂猛地收緊,人質疼得發出一聲短促哀嚎。
王浩耳麥裏立刻傳來狙擊手冷靜彙報:“目標情緒劇烈起伏,建議立即擊斃。”
王浩沉默不語,目光死死盯着林嘉欣那邊。
林嘉欣半點沒有後退,抱着向陽又往前挪一小步。
小孩小手抬起來,手指指向天上,再緩緩落向谷越澤肩膀。
林嘉欣接着轉述孩子藏在心底的話:“向陽還記得你每晚睡前講的小熊故事,小熊迷路順着月光找到了家。”
“他現在就像那隻小熊,找不到回家的路,只想等你帶他回家。”
這句話徹底擊潰谷越澤最後一道防線,手腕一軟,水果“哐當”砸在水泥地面。
人質腿一軟直接癱坐,兩側民警立刻衝上去把人護到安全區域。
王浩對着耳麥沉聲下令:“目標放下兇器,取消射擊。”
遠處狙擊手食指緩緩離開扳機。
谷越澤雙腿一彎,重重跪倒在地。
谷向陽掙脫林嘉欣的懷抱,跌跌撞撞朝着爸爸狂奔過去,父子倆緊緊抱在一起。
民警沒有立刻上前打斷,等短短几秒溫情過後,才上前給谷越澤戴上手銬。
谷向陽死死扒着爸爸衣角,眼淚嘩嘩往下流,只能無聲地望着他被警員帶走。
王浩、譚芸、張敬三人快步走到林嘉欣跟前,語氣滿是感激:“嘉欣今天多虧你,救下了一個父親和孩子。”
林嘉欣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向陽:“我甚麼都沒做,話是他自己說的。”
張敬還穿着那身會所的制服,黑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胸前釦子還松着兩顆。
林嘉欣抬頭看到他,目光在他的襯衫上停了一下:“張警官,你穿的衣服……”她疑惑的問了一句,“警察也需要做兼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