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大半個小時，兩個人買完東西和化妝品，推車裏的平平安安已經睡熟了。
平平仰躺着，兩隻手舉在腦袋兩邊，像投降的姿勢。
安安側躺着，臉朝着哥哥的方向，小腿搭在車沿上。
兩個小東西睡得一左一右，偶爾有別的推車經過叮叮噹噹響，他們也不醒，像是剛纔看東西看累了，大腦處理信息處理得宕了機，徹底放空了。
楊薇彎腰看了一眼，說了一句“睡成這樣”，把外套輕輕搭在平平露出來的小肚子上。
回到家的路上兩個小傢伙全程沒醒，嬰兒車推進家門的時候外面天色正往黃昏靠攏。
黃康素過來幫忙卸東西，看了一眼車裏的兩個孫子，嘴抿了一下壓住笑。
楊薇說了一句“擱房間裏先別動，讓他們多睡會兒”，黃康素點點頭把門掩上了半扇。
而同樣的暑假，丫丫在家裏的日子越來越難熬。
許力找了新女人，後媽對她不好，讓她掃地擦桌子，她才四歲多，手夠不到桌面，踩着小凳子搖搖晃晃地擦。
有時候做不好後媽就罵她，罵完了跟許力說“你閨女不聽話”，許力就從客廳走過來，不問緣由拉過她的手打手心。
丫丫哭着喊“我要媽媽”，許力打得更狠了。
“不準提那個賤人！”他每說一個字就抽一下，抽到後面丫丫哭不出聲了，只敢縮在角落裏抽着肩膀。
有一次她在廁所裏脫了衣服，看到自己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後腰上還有一片淤青。
她想媽媽了。
媽媽在的時候從來沒打過她，媽媽給她洗澡的時候手指軟軟的，碰到她肚皮的時候會“咯咯”笑着撓她的癢癢。
丫丫把自己的存錢罐抱了下來。
那是周玲給她買的，粉色小豬，肚子鼓鼓的，裏面裝着每年生日和過年收的紅包。
她從來捨不得花，周玲說“留着，以後想買甚麼了自己拿”。
她數了數里面的錢，有一百的五十的十塊的，她不知道夠不夠去媽媽那裏的，她把錢塞進口袋裏，把存錢罐放回原處，背上了自己的小書包。
出門的時候後媽在廚房裏做飯沒注意，許力在客廳沙發上刷手機。
丫丫貼着牆根走到門口，擰開門鎖的時候聲音很小，門關上的時候她也輕輕地用手抵着門框，沒有讓它發出“咔嗒”聲。
她在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爬上車後座之後她把書包放在腿上，兩隻手抓着書包的肩帶。
司機回頭看了一眼，乘客是個只有半截後座那麼高的小姑娘，一個人坐在那兒怯生生的，嘴巴抿得緊緊的。
“小朋友，你去哪兒啊？你大人呢？”
丫丫的嘴一扁一扁的，眼淚在眼眶裏轉了轉沒掉下來：“叔叔，我想媽媽了，你能不能送我去媽媽那裏？”
司機愣了一下：“你媽媽在哪兒？”
丫丫搖頭：“我不知道，上次外公帶我去過，好遠好遠，媽媽隔着玻璃跟我說話，我想抱她但她過不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在努力回憶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爸爸說那是監獄，他不讓我提媽媽。”
司機把車熄了火，轉過頭來看着她。
小姑娘坐在後座中間，腳夠不着地，懸在座椅邊緣晃着。
“小朋友，叔叔也去不了那個地方，你先下車回家好不好？”
“我不回去！“丫丫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順着臉頰淌下去滴在書包上，手背胡亂地抹了一下，
“那不是我家！爸爸和阿姨每天都打我！我好痛！我要媽媽！”
司機的手拍在方向盤上，他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拉開後座車門蹲下來看着丫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