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院到了。
林嘉欣把車停好，跟在程華梅後面上了樓。
張德秋的辦公室門半開着，裏面傳來李長文壓不住怒火的聲音：“你們開的方子！孩子泡了三天全身起疹子！你們醫院的藥也是你們的人開的！現在跟我說你沒辦法？“
張德秋站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我已經聯繫了程教授，她馬上就到……”
“程教授來了之後呢？”李長文的聲音終於高了一度，“如果她也處理不了呢？你們醫院就是這樣治病的？”
張德秋聽到這句話，臉色更難看了，像是被當面澆了一盆冷水。
院長推門進來了。
他快步走到李長文面前，語氣賠着小心：“李總，您別急，程教授已經在路上了，她是咱們省裏婦幼方面的專家，有她在一定能處理好，您再稍等下。”
李長文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是眼神裏透露着殺氣。
院長轉頭看了一眼張德秋，壓低聲音：“到底怎麼回事？”
張德秋的聲音小了很多：“就是……一個普通的藥浴方子，我之前用過很多次，都沒出過問題……”
“現在問題出了，你告訴我它普通？你最好祈禱程教授能解決，要不然……”院長沒有說完，但那半句話的重量已經夠了。
程華梅推開門走進去。
辦公室不大，擠了五六個人。
張德秋縮在辦公桌後面，白大褂的領子歪了，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
院長站在旁邊正說着甚麼安撫的話，李長文站在屋子中央，臉黑得像鍋底。
郝舒月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濤濤被她抱在懷裏裹着一件小毯子，只露出半張通紅的臉。
程華梅一進去，院長立刻迎上來：“程教授，您來了！快看看這孩子！”
李長文看到程華梅，壓着火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但他的視線越過程華梅的肩膀，看到了後面跟進來的林嘉欣，愣了一下。
郝舒月也看到了，抱着濤濤的手微微緊了緊。
林嘉欣衝他們輕輕點頭，沒說話。
程華梅直接走到郝舒月面前蹲下來，伸手把毯子掀開一角。
濤濤的臉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紅色的小點連成片，從額頭蔓延到脖頸。
孩子已經哭累了，眼睛半睜着蔫蔫地靠在媽媽懷裏，呼吸又淺又促。
林嘉欣聽到濤濤在哪裏哭訴。
【癢……又癢又燙……媽媽抱着我……但是還是不舒服……那些水好燙……泡了更難受……我不要泡了……】
程華梅摸了摸濤濤的額頭，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後讓郝舒月把濤濤的連體衣解開，胸口和後背的紅疹更嚴重，小肚子上甚至起了細細的水皰。
程華梅仔細查看了身上的疹子分佈、舌苔顏色、尿液顏色，又問了郝舒月這幾天濤濤的飲食、睡眠、排便情況，每個問題都問得很細。
問完之後她伸手：“方子拿來。”
張德秋趕緊遞上打印好的藥方。
程華梅接過來掃了一遍，眉頭擰了擰，但沒有馬上說話。
又看了一眼濤濤，心裏已經有了大致判斷，方子本身沒錯，但不適合這個孩子。
濤濤體內還有安眠藥的代謝殘留，再加上睡眠剝奪、免疫力底下，這個方子裏有幾味藥藥性偏猛。
對濤濤現在的身體來說，泡了反而“虛不受補“，相當於往一個已經燒乾的鍋裏又加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