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對不起你……“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我說那些話……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急……我急瘋了……”
她哭得整個後背都在顫,手抓着地磚縫,指甲刮過瓷磚發出“吱吱“的聲音。
鄔鵬飛伸手攬住她,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摟進懷裏。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哭聲悶悶的,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不怪你,”鄔鵬飛摸着她的頭髮,自己的眼淚也在往下掉,“不怪你,媽不會怪你的。”
但是她知道那種悔恨會跟她一輩子,她沒辦法原諒自己,也沒有辦法回頭了。
窗外的天還沒亮,但遠處那條線已經開始泛白了。
兩個人在地上跪了很久,久到膝蓋麻木了才站起來。
鄔鵬飛把兩張遺像重新擺正,用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灰。
“爸,”他輕聲說,“你看到了,找到了,可以閉眼了。”
他轉身去穿外套,他老婆也抹了把臉跟着去了。
門關上了,屋子裏安安靜靜的。
晨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一細條,剛好照在那兩張遺像上,把他爸的臉照得亮了一小塊。
也有一些家庭選擇了繼續活着。
孩子丟了,找了半年,沒有找到,有人勸他們“再生一個吧”。
有的人聽了,有的沒有。
李芳家孩子丟的時候孩子才三個月,夫妻倆辭了工作找了半年,花光了所有積蓄,最後還是分開了。
李芳沒有再找,一個人在另一座城市開了一家小店,每天照常開門、打烊、見人、笑着迎接客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電視機總是亮着,不是怕黑,是想用那點聲音光填滿空蕩蕩的房間。
她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擦櫃檯。對面說“你女兒找到了”,她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抹布,關了店門,打車去了車站。
那一路上她沒有哭,呆呆的看着窗外。
還有的家庭孩子多,丟了一個,難受了一陣子,日子還要接着過。
沒有人有資格指責他們,也沒有人能真正評判他們的選擇。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大廳里人越來越多了。
有人抱着孩子痛哭,有人蹲在角落裏打電話報平安,有老人拄着柺杖顫顫巍巍地走進來,看到孩子時整個人軟了下去。
王浩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慢慢轉身回了辦公室。
他坐在桌子前面,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他看着桌上那疊案件材料,人販子的口供、監控截圖、車輛軌跡。
他看着上面那些孩子的照片,又看了看窗外那些抱着孩子哭的、笑的、又哭又笑的家庭。
他把杯子擱在桌上,杯子底磕出“嗒“的一聲響。
“真TMD該判死刑。“他說。
聲音不大,辦公室裏只有他自己。
王浩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很短暫的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