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看着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在女警懷裏拱了一下,兩隻手朝她伸過來,嘴裏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媽媽!”
趙莎莎接過孩子的那一瞬間,整個人蹲了下去。
她蹲在警務室門口,抱着女兒,臉埋進女兒的小肩膀裏,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不像人聲。
女兒被她抱得有點緊,皺了皺眉,但沒有掙脫,小胖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在哄她。
【媽媽哭了……媽媽別哭……我回來了……我回來了呀……】
趙莎莎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她看着女兒的臉,伸手擦了擦女兒的眼淚,又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媽媽帶你回家。“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媽媽把家裏收拾乾淨,以後咱們母女倆過日子,好不好?”
“媽媽發誓,不會再把你弄丟了。”
女兒聽不懂,但衝她笑了一下,幾顆牙齒白白的。
趙莎莎抱着孩子站起來,往外走了幾步,又停住了,王付彬不會來了,她不知道這件事會以甚麼方式結束。
王付彬就算回頭,家還是原來的家嗎?破鏡能重圓嗎?
她低頭看着懷裏的女兒。
“媽媽對不起你。“她的嘴脣動了動,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見。
但她把女兒抱緊了,走出了大門。
鄔鵬飛接到電話的時候,懷裏抱着兩張遺像。
一張是他媽的,一張是他爸的。
黑白照片並排放在客廳,他每天早晚各擦一遍,擦完之後對着照片說兩句話,有時候說“今天又去警局了,還沒消息”,有時候說“媽,昨天夢見你了,你說梅梅在哭”。
他爸走的時候拉着他手,嘴張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話:“找到梅梅……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說完眼睛就沒閉上。
鄔鵬飛用手合了三次,沒有合得上。
最後一次他放棄了,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爸的臉,在牀邊跪了一整夜。
他爸走的那天晚上,外面在下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窗戶上響了一夜。
鄔鵬飛跪在牀邊,膝蓋硌得生疼,但他沒動。
腦子裏全是那天的事,他媽倒在客廳地上的樣子,嘴角歪着,眼睛也是半睜的,送到醫院人已經沒了。
醫生說太快了,腦溢血,來不及。
那之前兩個小時,他老婆在家裏掀翻了天。
“你們兩個老糊塗!”他老婆的聲音從客廳一直傳到走廊,尖得刺耳,“梅梅交給你們帶半天就弄丟了?!你們怎麼當爺爺奶奶的?!”
他媽坐在沙發上,手捏着衣角,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他爸站在旁邊,低着頭,像做錯事的孩子。
“我們……我們就轉身倒杯水的功夫……”他媽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再回頭人就不見了……”
“倒水?!”他老婆的聲音更高了,“倒水不能抱着孩子去倒?!你們是不是老糊塗了?!孩子都能看丟你們還能幹甚麼?!“
他媽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白。
她嘴張了幾下想說甚麼,但甚麼都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