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安靜了一瞬。曾祥臉上浮起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滿意。
但三秒之後,平平又哭了,比剛纔還大聲。
曾祥的嘴角動了動,他清了清嗓子:“這個……可能跟他餓了也有關係。”
他把平平又遞迴給楊薇,“你去喂一下。”
他轉身走回書房,門關得比平時輕了一些。
安安在嬰兒牀上一直沒睡着,他醒着但沒哭,就躺在那裏自己跟自己玩。
楊薇喂完平平過來看他,安安看到她,眯着眼笑了一下,露出粉色的牙牀,像是說:你還記得我啊。
下午,平平睡了,安安醒了。
安安睡了,平平又醒了。
兩個孩子的作息完全錯開。
而且這個月齡的寶寶有一個特點,他們的大腦還沒發育出足夠的褪黑素,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道“困了就睡”這件事需要自己來完成。
對他們來說,睡覺不是本能,是需要別人幫忙才能進入的狀態。
黃康素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我說句實話,你們別不愛聽,我帶你們姐弟三個的時候真沒這麼費勁。”
曾順智蹲在地上用手機搜了半天的蘿蔔蹲教程,抬頭說了一句:“不一樣,那時候一個哭了另外兩個可能沒醒。現在這兩個是輪班的。”
“那怎麼嘉欣在的時候我們沒感覺到呢?”楊薇接了話,“她好像就知道甚麼時候該放、甚麼時候該拍、甚麼時候該停……”
沒有人回答。
客廳裏安靜了一會兒。
到了晚上,白天哄睡太多次的後果開始顯現了。
平平困得眼皮直打架,但他越困越煩躁,越煩躁越睡不着。
他的哭聲跟餓的時候不一樣,帶着一種無力的惱火,像是在說:我想睡,但就是睡不着,你們爲甚麼不幫我?
“他是不是沒喫飽?”曾順智問。“剛餵過。”“那爲甚麼……”
“他困了,”楊薇說,“但不會睡。”
安安那邊也是一樣。
他哭得小聲一些,但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口氣喘不上來就停一下,停了又開始。
越困越難睡,越難睡越難受,越難受就越要哭。
曾順智嘗試了下午查到的蘿蔔蹲,抱着安安上下蹲起,安安在起伏中安靜下來。
但蹲到第三十下,曾順智的腿開始打顫了。
他堅持到四十下,安安終於閉眼了。他嘗試着放下去,手背剛碰到牀單,安安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往下放一點,安安的嘴開始癟。
完全放下去的那一秒,安安睜開眼,看着他,嘴一咧。
曾順智嘆了口氣,重新把安安抱起來,又蹲了二十下。
楊薇在另一個房間,平平靠在她懷裏,豎抱着,抖着。
她的手臂酸了,但不敢停。
她盯着平平的睫毛,看它從動到不動,從半閉到全閉,等了五分鐘纔敢試着放。
平平放下去,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