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薇沒說話,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認識他八年了,談戀愛的時候就發現,他這個人不愛說漂亮話,但每次安排事情,都是把她放在第一位的。
那時候她剛畢業,實習期被領導罵哭了給他打電話,他還在加班,但第二天早上就出現在她公司樓下,手裏提着一份早餐,說“順路”。
那會兒他們住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順甚麼路?但她沒拆穿他,低頭吃了那個已經有點涼的包子,心裏暖了一整天。
後來結婚、懷孕、生孩子,他還是那樣,話不多,但該做的全做了。
她半夜餓了他會起來煮麪,她產檢的日子他會在日曆上畫圈,她生完孩子情緒低落了他就坐在旁邊陪着,不說話,但她知道他在。
“對了。”曾順智突然開口,“你睡不着怎麼不跟我說?”
楊薇轉過頭:“你那麼忙,我幹嘛給你添亂呢?”
“瞎說。”曾順智看着前方的路,語氣不重,但很認真,“下次一定要告訴我。”
楊薇看着他開車的側臉,他說話的時候沒有轉頭,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有點發紅。
“亂彈琴。”他又補了一句,像是在給自己剛纔那句話收尾。
楊薇笑了一下:“知道了。”
她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
蓉城的六月,路邊的樹綠蔭、陽光散落的光斑。
她又想起那年那個有點涼的包子,想起他站在公司樓下等她的時候,頭髮還是亂的,明顯是剛起牀就趕過來的。
她低頭笑了一下,沒說別的。
但他餘光掃到了她嘴角翹起來,也沒再說別的。
兩個人安安心心開着車,往醫院去了。
市人民醫院,產科門診。
楊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戴着一副無框眼鏡,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她翻了一下病歷:“產後三個半月,雙胞胎,哺乳困難?”
曾順智點頭:“我愛人一直在喫補品,但是奶水不多。孩子總是喫不飽,經常哭。”
楊醫生讓楊薇躺下,掀開衣服,開始按。她按了兩下,手法不算輕,楊薇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這個手法……跟嘉欣有點像,但沒有嘉欣溫柔。】
楊醫生按了一會兒,脫掉手套坐下:“有一點硬塊,但不多。按道理來說不應該出現奶水不足的問題,她這個糧倉條件是不缺的。”
“主要是孩子吸得不夠用力,吸不乾淨,後面的就堵住了。再加上補品喫得太猛,奶水越積越堵。”
她頓了頓:“不能只想着補,要及時排空,不然容易堵奶發燒。回去之後讓孩子多喫,每次喫完用吸奶器排空,不要攢着。”
曾順智站在旁邊,點了點頭:“那需要開藥嗎?”
“不用。正常飲食就行,清淡一點,別再喫那些大補的東西了。”
曾順智猶豫了一下,從包裏拿出那兩張紙:“楊醫生,我的......嗯,我有一個朋友開了一些方子和藥膳,想給我愛人補補。麻煩您幫我看一下,合不合適。”
楊醫生接過去,翻開了第一頁。看了一會兒,她發出一聲:“嗯?”
翻到第二頁,又停了一下:“這?”
曾順智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站在那裏,表面不動聲色,但後背已經微微繃緊了。
他腦子裏開始飛速轉動,方子有問題?劑量不對?配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