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霞嘴角的笑容已經快掛不住了，低頭看了眼懷裏睡着的孩子，那孩子喝了摻了藥的奶，腦袋歪在臂彎裏，嘴脣微微張着。
“那你說，要多少。“張軍霞的聲音冷下來了。
一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路邊，老警察下車後沒鳴笛也沒喊話，站在人羣外圍看了一會兒。
懷裏抱着孩子的女人在低頭哄娃，旁邊的男人渾身溼透，T恤上褐色的奶茶漬在路燈下格外顯眼。
兩個年輕姑娘堵在他們面前，一個叉腰一個瞪眼，氣勢洶洶。
老警察的目光在那四個人身上依次掃過，視線在孩子的襁褓上多停了兩秒。
然後他偏了偏頭，對身後的年輕警察低聲說了句甚麼，年輕警察點了下頭，轉身往警車那邊去了。
老警察這才往人羣裏走了兩步，手按在腰間的對講機上，聲音不大不小：“誰報的警？“
林嘉欣的電話剛好響了。
她低頭一看屏幕，一串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面是一把沉穩的男聲：“你好，我是大觀路派出所的民警，已經到現場了，你是報警人嗎？“
林嘉欣抬頭四處張望，視線越過圍觀羣衆的腦袋，看到了人羣外圍那個穿着制服的身影。
她趕緊舉起手，喊了一聲：“這兒！我報的！“
老警察順着聲音看過來，跟林嘉欣的目光碰上了。
他沒甚麼表情，但視線快速掃了一遍現場的站位，老警察的目光在孩子的襁褓上又停了一拍，然後不着痕跡地收回視線，朝林嘉欣的方向微微搖了一下頭。
林嘉欣看懂了。
那個動作的意思是，別急，別在人多的地方鬧大。
她把手放下來，改了口風，聲音裏帶上了點委屈的調調：“警官！就是這兩個人！撞了我朋友，奶茶潑了一身，還不肯賠錢！“
老警察走過來，掃了一眼馮森身上的奶茶漬和唐糖裙子上的大片污跡，語氣懶洋洋的：
“行了行了，街面上鬧甚麼鬧，吵得整條街的人都來看，都跟我去警務室，把事情說清楚。“
馮森和張軍霞對視一眼。
張軍霞先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堆得飛快，聲音軟得能滴水：“警官，真不好意思，一點小誤會，我們自己解決就行了，不用麻煩你們。”
“錢我們賠，現在就賠！“她從包裏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紅票子遞過來，“美女，夠不夠？不夠再加。“
唐糖沒接。她看了一眼林嘉欣，林嘉欣輕輕搖了搖頭。
老警察擺了擺手，把張軍霞的錢擋回去，語氣裏帶着點職業性的不耐煩：“不是錢的事，報警了就得做筆錄，回頭要銷案的。”
“走吧，警務室不遠，兩百米，耽誤不了你們幾分鐘。“
馮森急了：“警官，真不用，我們還有事呢，家裏老人等着——“
老警察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馮森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裏沒說出來。
老警察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筆錄做完自然讓你們走，快的話十分鐘，慢的話半小時，你們要是真趕時間，那就配合點，別在這兒耗着了。“
年輕警察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繞到了兩個人身後。
馮森的臉白了一下。
張軍霞的笑還掛在臉上，但嘴角開始發僵。
但周圍的人太多了。
手機舉着拍視頻的、小聲嘀咕的、伸着脖子看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