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滴血烙印,離婚協議書就會生效,從今往後她和長珏就一點關係都沒了。
許是關乎到自己的未來,一直冷漠的長珏抬眸看向寧雪手中的離婚協議書,他翠綠的眼眸裏泛起細微的波瀾,透着對自由的嚮往。
沈湄接過寧雪手裏的離婚協議書,下一刻,撕得粉碎。
雪白的紙張紛揚,從長珏眼前落下,他眼底的微光緩緩熄滅,歸於死寂。
他再度垂下頭,漆黑的長髮遮住側臉,也掩住了他眼中刺骨的冰冷與殺意。
他不會放過沈湄。
“你甚麼意思?!”寧雪尖叫一聲,漂亮的臉頰氣得通紅,“拿了錢,卻不履行條約?沈湄,你不會以爲帝國被海水淹沒,就沒有制度了吧?你不籤條約,我就上報海督,到時候把你丟出曙光營地,獨自漂泊,可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星際被淹沒,帝國離散,海洋營地的海督一職,就成了最位高權重的人。
“看不出來嗎?”沈湄把手裏的十萬聯邦幣扔回寧雪手裏,淡淡道,“我後悔了,不賣了。仔細想想,長珏雖然目前成了廢獸,沒辦法養活我,可他長得好看呀,留在身邊,每天看着,秀色可餐,說不定都飽了,是吧?”
聽她這麼說,寧雪氣得面色鐵青,周圍則響起了一片鬨笑聲。
沈湄不再理會寧雪,扯了下鐵鏈,把長珏從地上拉起來。
他站起來時,沈湄才發現這個男人很高,近一米九的身量,帶來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只是神色太過冷漠,含着戾氣,讓人不敢靠近。
“回家了。”沈湄也別開眼,沒和長珏對視。
她轉過身,離開了營地市場,循着記憶往“家”的方向走去。
“沈湄!”寧雪急得跳腳,高聲呼喊,沈湄卻始終沒有回頭。
市場周圍不少圍觀的雌性卻動了心思,盯着寧雪手裏的聯邦幣,眼神貪婪:“寧雪,沈湄不賣我賣成不?我那獸夫雖然不是S級,可也是A級呢!也是陸地獸人!長得可俊了!你要是有那個意思,我領過來讓你看看?”
“對對,還有我家那個,也是陸地獸人,哎呦那腰是腰,腿是腿的……”
一時間,寧雪被圍堵得水泄不通。
*
回去的路上,長珏盯着沈湄的背影,眼底翻湧着譏誚與恨意。
“十萬聯邦幣,錯過今天,怕是再沒這麼好的機會了。”他聲音清冷,帶着久未飲水的沙啞,“沒想到,折辱我竟比聯邦幣還重要。沈湄,你倒讓我刮目相看。”
沈湄腳步微頓。心知一個人討厭你的時候,說甚麼都是徒勞,便沉默不語。
兩人一前一後,隔着一條鐵鏈的距離,不多時便回到了營地住處。
沈湄抬眼望向那片蜂窩般的集裝箱房,不禁有些頭疼。
所謂海洋營地,不過是獸人們用浮木在海上搭起的簡陋庇護所。可饒是簡陋,房屋分佈也極有講究,分爲內圍與外圍,環境天差地別。
內圍住的是掌權者、實力強悍的獸人、異能者,以及他們的家眷。那裏享有最頂級的待遇,物資、權力、話語權盡數握在手中,是真正的人上人。
從前的原主,本來也應該住在內圍。可惜海時代來臨,一切都變了。
父兄失蹤,下落不明。精神力消散,成了廢物。幾個S級獸夫無法入海,養活她都做不到。昔日天之驕女一朝墜入谷底,內圍進不去,只能住外圍。這裏不僅居住環境差,還緊臨海洋,夜間常有海獸爬上來襲人,非常危險。
集裝箱房層層疊疊堆在一起,家家戶戶逼仄緊湊,沒有窗戶,只留一扇小門。營地只提供最基礎的排污與照明系統,其餘一概沒有。連飲用水都得到集市去買,而售價一萬聯邦幣的水資源,比食物貴上千百倍,成了名副其實的奢侈品。
沈湄推門而入。一眼望得到頭的房子,不過二十來平。
屋內用破牀單隔出幾個小隔間,沒有牀,只在地上鋪着些褥子。條件之艱苦,比上輩子電視劇裏演的戰時臨時營地還要破敗幾分。
不僅如此,還泛着些腐爛的惡臭。
沈湄眉頭蹙起,還沒進去,就聽到身後傳來長珏的聲音,帶着麻木與冰冷:“不賣了就鬆開,我該去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