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北盯着前方那片密林看了好幾秒。
視線裏兩個紅點已經熄滅了,變成了灰色。
灰色代表死亡,但在灰點旁邊,還有兩個白點微弱地閃着,意味着還有兩個活着。
「北哥?」樊哈兒湊過來,順着他的目光往前看,「你盯着那邊幹嘛呢?難不成又發現甚麼獵物了?」
「噓~」
劉北擡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他壓低身子,貓着腰朝密林深處摸了過去。
樊哈兒眨了眨眼,回頭對李大壯和譚四說:「你倆看着驢頭狼,別讓野狗給叼了。我跟北哥去看看。」
說完,他也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撥開幾根橫生的枝條後,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只見前面地上躺着兩具屍體。
一個脖子幾乎被咬斷了,頭歪向一側,只剩一層皮連着,白花花的頸椎骨露在外頭。
另一個半邊臉上的肉沒了,牙齒和顴骨全裸露着,一隻眼珠子不知道掉哪去了,空洞的眼眶裏全是凝固的血塊。
「操……」樊哈兒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捂住了嘴。
「滴答~滴答~」
忽然,劉北聽到了水滴落的聲音。
他循聲慢慢的往上瞄去,
兩棵相鄰的松樹上各趴着一個人。
左邊那棵樹上的人竟然是樊西北。
右邊那棵樹上的是趙六指。
兩人像兩隻受驚的貓一樣死死抱着樹幹,臉色慘白,嘴脣發紫,渾身也溼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汗還是尿。
尤其是趙六指,褲襠那一片顏色明顯不對,而且還散發一股子難聞的臭味。
「我日他個仙人闆闆!」樊哈兒捏住了鼻子,整張臉皺成一團,「趙六指你個龜兒子!你是不是拉褲襠裏了?這味兒比茅坑還衝!你屬貂的啊?受驚就放毒氣?」
「……」
樹上的趙六指身子一僵,臉從慘白變成了豬肝色。
樊西北也好不到哪去。
他看見劉北的那一刻,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有慶幸,有尷尬,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口的羞恥。
他堂堂樊西北,村支書的侄子,平時在村裏走路都帶風的人物,此刻卻像個被嚇破膽的孬種一樣掛在樹上。
而劉北,那個他一直瞧不起的廢物,正站在樹下手裏提着砍刀,眼神平靜地看着他。
這種對比,比扇他十個耳光還難受。
「要不要幫忙?」劉北開口。
樊西北張了張嘴,最後別過頭去:「不……不用。」
趙六指也趕緊搖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樹皮裏。
「走。」
劉北沒再多看他們一眼,彎腰扛起地上一具屍體往肩上一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