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給我量甚麼?你娘我一個老婆子了,做甚麼新衣裳?這不是純粹浪費布嗎?老九,別聽他的,不用給我量啊!」
「娘。」劉北看着她,「您從我爹走的那年起,就沒穿過一件新衣裳了吧?」
「這個……」
趙大娥僵住。
「我小時候不懂事,長大了又渾,您一個人拉扯我,供我喫供我穿,到頭來自個兒身上那件棉襖袖口都磨得露線了還在穿。」
「那不是還能穿嘛……」
「是能穿。」劉北說,「可我不想讓我娘一直穿能穿的衣裳。您養了我三十年,當兒子的連件新衣裳都沒給您做過,這不是省錢,這是不孝。」
靜!
靜!
靜!
院子裏一下子寂靜無聲。
「小北,你——」
「娘,您就給兒子一個孝順您的機會吧!」沒等趙大娥說完,劉北再次打斷,「九叔,先量我孃的。」
「嫂子,難得小北有這份孝心,你呀,就依他的吧!來來來,嫂子,站過來。」樊老九拿起量尺,主動迎了上去。
「好!」趙大娥眼眶一熱,微微點頭,配合起了樊老九。
身後,林晚秋垂着眼沒說話,手腕上的銀鐲轉了一圈。
蘇月荷抱着念念站在角落裏鼻頭泛酸。
趙春燕叉着腰扭頭看牆上貼的年畫,誰也沒注意到她的眼眶也紅了一圈。
一個接一個量完身,交了兩塊錢定金,布匹整整齊齊碼在了樊老九的案板上。
「七天後來取。」樊老九拍着胸脯,「保管做得闆闆正正!」
「行!謝謝九叔了。娘,我們回家吧!」
「嗯!」
……
剛到家門口,正好遇上樊栓柱帶着樊哈兒,譚老頭父子和李大壯幾人迎來。
「小北!該出發了!」樊栓柱笑着喊了聲。
「嗯!」劉北把布包遞給林晚秋,又蹲下來捏了捏念念的臉,「在家聽話,爸爸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喫的。」
「嗯!」
「小寶也要乖乖的哦!」
拍了拍劉寶的腦袋,衝盼盼點了下頭,劉北轉身導入了幾個人的隊伍,大步朝村外走去。
看着兒子遠去的背影,趙大娥手腕上的銀鐲在夕陽底下亮了一下。
幾分鐘後,六個人的背影沿着村路漸行漸遠,過了村口的石橋,上了通往林場的土道。
他們前腳剛上了土道,後腳石橋西側的老榆樹後面,有兩個人影悄無聲息地閃了出來。
盯着劉北一行人的背影,兩雙眉毛同時挑了起來,
其中一個矮個子操着外地口音,低聲問了一句:
「是那小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