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意志夠堅定。
否則,說不定真會被許哲聖那套被拋棄的精湛演技迷惑,信了他並非真心想離婚的鬼話。
她忍不住回想起,許哲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兩面三刀的?
記憶回溯到大學校園。
那時的他,窮,但樸素坦蕩。
面對衆多追求者,他從不撒謊,也不掩飾自己窘迫的出身。
「我沒錢,談不了戀愛。」
「我只想拍好片子,其餘的都不想。」
「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沒用的。」
許多人在猛追數月後敗興而歸。
只有沈枳意,從大一追到大四,整整四年,鍥而不捨。
她從一個仰慕者,變成他的合作伙伴,再打入他的寢室,融入他的朋友圈,一步步,用耐心和執着侵入他的生活。
直到最後,在她無數次的追問下,許哲聖才終於鬆口,承認了她的身份。
那時候,她恨不得向全世界聲明這份喜悅。
可如今她才後知後覺,或許,許哲聖從一開始就不愛她。
和她在一起,更多是習慣,是便利,甚至……只是責任。
他從未對她說過「喜歡」或「愛」,即便她撒嬌逼問,他也只會輕描淡寫地讓她「別鬧」。
他心裏,從未有過她。
至於蘇曼曼,她不確定那是愛,但她清楚地知道,許哲聖對蘇曼曼的態度,與對她有着天壤之別。
下午他那短暫的失控,不過是一個習慣了被仰望的人,無法接受被一個曾如此卑微的人拋棄的佔有慾作祟罷了。
思緒被拉回現實,沈枳意忽覺一道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
身旁鍵盤的敲擊聲,不知何時停了。
車內光線昏暗,唯有陸子川筆記本電腦屏幕發出的幽藍冷光,將他那雙極淡的眸子映照得異常清亮。
他正看着她,目光沉靜如水,卻又深不見底。
沈枳意一驚,以爲是自己剛纔那聲冷笑驚擾了他,連忙道歉:「啊……對不起……」
她迅速熄滅屏幕,將手機塞回兜裏,衝陸子川做了個「你繼續忙」的手勢,然後轉過頭,將視線投向窗外。
霓虹燈飛速倒退,映在她空洞的瞳孔裏,她有些出神。
半晌,陸子川低沉的嗓音在密閉車廂內緩緩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離婚協議書,他簽字了?」
沈枳意一愣,下意識回頭看他。
他怎麼知道?
律所和律師都是她自己聯繫的,剛纔在辦公室,除了她和許哲聖,並無第三人……
許是她眼中的疑惑太過明顯,陸子川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語氣卻不容置疑:「剛纔路過,隱約聽見幾句。」
沈枳意信了。
剛纔許哲聖鬧得動靜太大,或許真漏出了甚麼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