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稱爲「管師傅」的老者站了起來。
他五十多歲,一身熨帖的中式對襟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瘦,眼神很定,有股子老派人的沉穩勁兒。
他一站起來,廳堂裏的氣氛都變了。
在座的幾位老闆,包括剛纔還一臉不耐煩的何老闆,全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信服和倚重。
李三爺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完了。
看這架勢,這位管師傅,纔是今天這場局裏,大家真正認可的掌眼人。自己這邊請來的葉安,徹底成了個笑話。
葉安心裏沒甚麼波瀾。
掌眼人?看這老頭一身的氣息,倒是比普通人厚重一些,應該是練過幾天吐納的功夫,勉強算是沾了點門檻。
管師傅負着手,慢步走到八仙桌前。他沒有立刻上手,而是隔着一臂的距離,俯身仔細端詳那面銅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管師傅從懷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老舊羅盤,託在掌心,繞着那錦盒走了三圈。他嘴裏還唸唸有詞,神情嚴肅。
廳堂裏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腳步轉。
只有葉安,看得有點想笑。
用看風水的羅盤,去測一個用法力催動的陣法?
這不等於拿着個溫度計去量體重麼。
能測出個大概的冷熱,但具體是胖是瘦,他能知道個鬼。
方宏達見衆人神情緊張,眯着眼笑了笑,開口給衆人喫定心丸:
「管師傅是我們江南省近幾十年有名的風水大師,只要是風水法器、開光佛寶、香火道器,沒有能瞞得過他的眼。」
他這話一說,在座的幾位江南老闆都紛紛點頭。
對面的季亭卻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開了口。
「風水大師?小地方的大師罷了。」他斜了管師傅一眼,「比起我們孫道長,差遠了。」
這話太打臉了。
方宏達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在座的江南老闆們,臉色也都不太好看。
管師傅更是面色一沉,收了羅盤,冷聲道:
「我道行微末,眼力不濟,只能看出這件寶物不凡。至於到底不凡在何處,確實看不出來。」
他話鋒一轉,目光直直地看向季亭身後閉目養神的老道士。
「既然如此,不如就勞請這位孫道長,給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指點一下迷津?」
這話裏帶着刺,是激將法。
那位仙風道骨的孫道長,這時才緩緩睜開眼。
他掃了管師傅一眼,不屑地搖了搖頭,那眼神,就像是大人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管師傅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也罷。」孫道長開口了,聲音不大,口氣卻能壓死人,「你道行確實低微,能看出不凡二字,也算不錯了。」
這話一出,江南省的富豪們臉色更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