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輕人有意思。
做古董這行,最重「眼力」和「心性」。眼力看本事,心性看沉穩。
這年輕人面對季亭這種場面,面不改色,心性是夠了。
至於本事……
是龍是蟲,等東西拿出來,一試便知。
方宏達見人都坐定了,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既然人都到齊了,何老闆,可以讓我們開開眼了吧。」
坐在主位另一側,一個身材發福,戴着大金錶的胖子皺了皺眉。
「方老,不是我老何不給面子。你們這都第三次來看貨了,到底買不買,給個準話。」
他話音剛落,在座的另一位大老闆就拍着胸脯保證:
「何老闆你放心,這回是最後一次。只要東西保真,我們幾個肯定要爭一爭的。」
這位也是省城的大老闆,手底下管着一個紡織集團,身家不菲。
「就是,大傢伙連續三次跑過來,難道是喫飽了撐的?」有人跟着附和。
「好。」何老闆這才點點頭,對身後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個古樸的木箱子,放在了堂前的八仙桌上。
箱子一打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黃色的綢緞上,靜靜躺着一面銅鏡。
連一直陰着臉的季亭都坐直了身子,伸長脖子往前看。
銅鏡不大,也就成年人巴掌大小,厚約兩指。
鏡面灰濛濛的,看不清東西。
鏡背上鑄着密密麻麻的紋路,乍一看像是雲紋,仔細看又不全是,紋路之間似乎還刻着一些極其細小的符號,模糊不清。
一股古樸滄桑的氣息撲面而來。
「咦?」
就在衆人屏息凝神的時候,葉安的嘴裏,卻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驚疑。
葉安那一聲「咦」,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廳堂裏,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正伸長脖子看的季亭動作一頓,隨即嘴角撇了撇。裝神弄鬼。
李三爺心裏咯噔一下,剛剛被葉安掙回來的那點面子,好像又懸了起來。
他是看出了甚麼門道,還是……在瞎咋呼?
他心裏沒底,看葉安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焦躁。
這年輕人從進門到現在,就沒一件靠譜的事。
「葉先生,你看怎麼樣?」李三爺終究是沒沉住氣,他看着葉安,話裏帶着一股連他自己都沒聽出來的催促。
他有點後悔了。
真不該聽林叔的,把這麼個愣頭青叫過來。
他偷偷瞟了一眼季亭那邊閉目養神的孫道長,又看了看方宏達身邊一臉嚴肅的管師傅,哪個不是有款有型,看着就有真本事。
再看自己這邊這個,除了那張臉還算周正,從頭到腳都跟「大師」兩個字不沾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