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輕把懷裏的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櫃檯上,動作很輕,生怕磕着他的寶貝。
他一層一層地打開外面裹着的灰布,露出一個青灰色的大罐子。
罐口有一圈淺褐色的釉,罐身沒甚麼花紋,看着素淨。
秦閒原本打算帶幾人離開的,這會兒反倒不急了,站在一旁看了起來。
大伯也湊近了一點,爺爺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微微探着身子,像是也想看看這罐子到底有甚麼名堂。
老闆掃了一眼那罐子,幾乎沒有多停留,就搖了搖頭:「收起來吧,這東西不要。」
小年輕急了,聲音都高了些:「老闆,你好好看看!這東西擱我們家擺了幾十年了,肯定是老的!」
秦閒湊近看了兩眼,罐子的釉色確實有些年頭,罐口還有一處淺淺的磕碰,看着不像現代仿的東西。
老闆這時候才慢慢開口:「我也沒說它是新的。這東西確實是老的,看釉色和胎體,應該是清末民初的東西,有個百八十年了。」
他頓了頓,接着說道,「可老的,不代表它就值錢。」
秦衛東在旁邊聽得有些迷糊:「這甚麼意思?老的不應該很值錢嗎?」
老闆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探了探,看向秦衛東:「大哥,我問你一個實在話——要是我把這鹹菜缸賣給你,讓你花幾千塊買回去,你買不買?」
秦衛東沒有猶豫,連連擺手:「我買個鹹菜缸幹嘛?那不是閒的嗎?」
老闆拍了拍桌面:「明白了吧?古董,得是過去值錢的東西,現在才叫古董。這東西過去就是個普通日用罐子,不值錢,沒人當回事,現在就算年頭久了,頂多叫個老對象,不值那個價。」
他說完又看了那小年輕一眼,「你要是想賣,去潘家園擺個攤碰碰運氣,沒準有人看中這品相願意出個幾百塊,放我這兒,我是不會收的。老對象和古董,差着不止一層意思。」
秦閒走過來,拍了拍那個小夥子的肩膀,語氣放得緩了些:
「小夥子,別灰心,這東西收好了。回去再翻翻家裏還有沒有別的——瓷器、字畫、銅器,甚麼都行,只要是過去值錢的東西,說不定能碰上識貨的。
不過你可得注意,以後不能像今天這麼冒失了,剛纔要是真撞着我爺爺,那可不是一句『不好意思』就能翻篇的。」
小夥子抱着罐子,臉漲得通紅,連聲道歉:「不好意思,我下次一定注意。」
說完他又朝爺爺鞠了一躬,才轉身快步出了門。
秦閒也沒真的空手從店裏出去。
他走回櫃檯前,低頭看了看那三串紫檀手串,珠子油潤,紋路細密,價格不算離譜。
他擡頭看向老闆:「這三串我拿了吧,給家裏長輩帶着玩玩。」
老闆放下手機,擡眼看了他一下,「行,我給你拿三串新的,盤過的那個品相一般。」
說着從櫃檯下面取出三個小布袋,每串都用軟布裹着,袋口繫着細繩。
秦閒接過來掂了掂,遞了一串給秦衛東,又遞了一串給大伯,剩下一串戴在了爺爺手上。
「行了,看也看了,咱們去喫飯吧。」秦閒看向了地陪李露露。
「行!」
出了古玩店,一行人沿着衚衕往外走。
露露走在最前面帶路,拐了兩個彎就上了大路。
東來順離南鑼鼓巷不遠,走路也就十來分鐘,正好趁着傍晚的涼風慢慢溜達過去。
落座之後,包廂不大但雅緻,銅鍋已經在桌面上架好了,炭火還沒點,服務員先把幾碟小菜端了上來。
露露接過菜單,和秦閒湊在一起翻了幾頁,兩人商量着把菜點完了。
其他幾個人都還沒注意到點菜,他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各自手腕上那串紫檀手串上。
秦衛東正把手串摘下來對着燈光看珠子表面的紋路,又舉到鼻尖聞了聞,然後重新戴回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