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剛過,牌局就散了。
不知道是誰先張羅的,一羣人呼啦啦地站起來,收拾了桌上的撲克和瓜子殼,拎着外套就往隔壁飯店走。
王凱站在門口送了一撥,又轉身回去招呼剛進店的客戶,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飯店就在隔壁,隔了兩個鋪面,走路不到兩分鐘。
秦閒走在人羣中間,穀雨挽着他的胳膊,李成林跟在後面,嘴裏還唸叨着剛纔那把牌出錯了。
包廂在二樓,五張圓桌已經擺好了,淺金色的壁紙,轉盤上擺着冷碟——花生米、拍黃瓜、醬牛肉、涼拌海帶絲,每人面前一套白瓷餐具,杯子倒扣着,服務員正在往杯子裏倒茶。
秦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穀雨挨着他,李成林坐在秦閒另一邊,幾個人又掏出撲克,趁着沒上菜再打幾圈。
王凱帶着幾名員工姍姍來遲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推門進來,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但精神頭好得很。
他招呼着後面的人趕緊落座,自己走到主桌,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大口。
中午一共定了五桌。
坐得滿滿當當的,大部分是他公司的人——設計師、項目經理、前臺行政,都穿着統一的工作服,深藍色的polo衫,胸口繡着V8的logo。
剩下的幾桌是合作商,一個個西裝革履,互相遞名片,聊得熱火朝天。
整個包廂裏的話題,基本全都圍繞着房地產行業的方方面面。
誰家的樓盤交房了,誰家的精裝修出了問題,哪個建材品牌最近漲價了,哪個小區的業主團購單子最大。
秦閒聽着,偶爾插一句嘴,大部分時間在喫菜。
李成林坐在秦閒旁邊,兩人說的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老李夾了一塊排骨,啃了兩口,放下骨頭,用紙巾擦了擦手,側過身來,壓低聲音。
「秦閒,明兒個你可要早點去啊。明天的訂婚宴,你可不能忘了。」
「哪能啊?肯定早點去。這下金宇結婚了,你是不是就能鬆口氣了?」
老李剛想說話,旁邊走過來一個人,端着酒杯,滿臉堆笑。
是個設計師,跟老李合作了好幾年的,手裏舉著白酒杯,裏面是五糧液,酒液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老李只好站起來,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一杯下去,老李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他坐下,剛張嘴想接着剛纔的話說,又一個人端着酒杯過來了。
在座的雖說是王凱請的人,可大部分跟老李也是老熟人。
做建材這行的,圈子就這麼大,今天來的供應商、代理商,十個裏有八個跟老李打過交道。
老李也沒能躲得了酒,這個敬一杯,那個敬一杯,來者不拒,一會兒工夫,臉已經從微紅變成了通紅,連脖子根都紅了。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會兒,桌上的人開始各自喫菜,沒人再來敬酒了。
老李用溼毛巾擦了把臉,長長地呼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轉過頭看着秦閒。
他的舌頭有點大,但腦子還算清醒,聲音壓得很低,只讓秦閒一個人聽見。
「等他們訂親之後,我打算讓晶晶和金宇都不去你那賓館上班了。」
秦閒正在剝蝦,手裏的動作沒停,只是點了點頭。
這點事,他早有預料,老李想讓兒子接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李金宇是李成林的獨子,家裏那麼大攤子生意,他不接誰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