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撞球室出來,天還沒全黑,幾人都是一身的煙味。
晃晃悠悠走過青石板路,拐進了老街拐角那家「大衆浴室」。
老浴室還是老樣子,白瓷磚貼面,門口掛着半截軍綠色棉簾子,一掀開就是一股熱騰騰的鹼味混着水汽。
鍋爐燒得旺,池子裏的水燙得人齜牙咧嘴,但泡開了渾身舒坦。
秦閒沒怎麼泡,衝了衝就到外間的躺椅上坐下,讓人倒了杯茶,啜了兩口,把白毛巾往臉上一蓋,眯着眼開始小憩。
等幾個人都洗清爽了,換上帶來的乾淨衣服,一字排開在躺椅上歇着。
鍋爐房傳來斷續的添煤聲,暖烘烘的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懶散。
李大海側過頭,看着邊上悶頭抽菸的鄭勇,笑着拍了他一下:「有甚麼好擔心的?不就先試試嗎?別想太多。不行就接着回來幹男裝,咱們還年輕,折騰的起。」
鄭勇吐了個菸圈,苦笑着,「我知道。就是想着……這種悠閒的日子,打撞球、泡澡堂、喝完酒倒頭就睡的日子,怕是真要一去不復返了。」
話音沒落,那邊「睡着」的秦閒把毛巾往下一扒拉,睜開了眼。
他看了王波一眼,又看了看李大海,三個人同時轉向鄭勇,整齊劃一地豎起了一根中指。
「少他媽矯情。」王波率先開口。
「就是,不怪你老婆要開新店,就是看你不求上進,急的。」李大海補了一刀。
秦閒甚麼都沒說,又把毛巾蓋回臉上,嘴角卻微微往上勾了勾。
過了沒幾天,秦閒就張羅着帶鄭勇兩口子去城西看那家奶茶店。
鄭勇的老婆王慧,一路上她坐在副駕,翻來覆去地看秦閒手機上存的幾張店鋪照片,嘴裏唸叨着:「面積夠用就行,關鍵是位置。」
秦閒開着車,隨口應道:「到了你自己看,位置還行,挨着好幾個小區和一個小商業街。旁邊還有個大的公寓樓。」
車拐進一條支馬路,兩邊是老居民樓和底商。
秦閒把車停在一路邊,幾個人下了車,走到那家奶茶店門口——捲簾門還拉着,門上貼着一張褪色的「旺鋪轉讓」告示。
玻璃門上積了一層薄灰,通過門能看到裏面操作檯、奶茶機、幾張塑料椅子,安安靜靜地擺着。
「還沒開門啊?」王慧看了看手錶,上午九點四十。
秦閒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五六聲,那邊才接起來,聽聲音是個年輕的男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喂?」
「我,秦閒。上次說好的今天來看看店,我到門口了。」
「哦哦,秦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晚睡得晚,我馬上過來,五分鐘!」
秦閒掛了電話,跟鄭勇兩口子說了句:「等等吧,年輕人,覺多。」
鄭勇靠在車門上,點了根菸,眼睛掃着這條街的來往人流。
王慧倒是已經走到隔壁的便利店門口,跟一個正在擺貨的老太太搭上話,問這條街平時人流量怎麼樣、周邊住的都是甚麼人。
過了大約七八分鐘,一個穿衛衣的年輕小夥騎着電瓶車急匆匆地趕到,車把上還掛着一袋豆漿和兩個包子。
小夥跳下車,嘴裏一連串「不好意思」,手忙腳亂地從褲兜裏掏鑰匙開卷簾門。
捲簾門嘩啦一聲推上去,裏面有點暗,還殘存着一股放了一夜的焦糖和奶精味。
小夥拉亮了燈,又有一個扎着丸子頭的姑娘從電瓶車後座下來,揉着眼睛跟進店裏,看起來是他女朋友。
秦閒走進去,四下看了看,回頭對鄭勇說:「你自己感覺感覺。」
王慧這時候也進來了,眼睛已經把這五六十平的店面掃了個遍,目光落在牆上貼的價目表和營業執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