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閒在家窩了半個多月,皮膚都白了一圈。
正好姐姐姐夫今天都休息,他抽空去了一趟老趙的麪館。
年初的時候老趙只交了半年房租,還是周文武墊的,現在到期了,他得去看看。
車子到里門口,秦閒下車先看了一會兒。
想着自己還沒喫早飯,這才推門進去。
店裏還有幾桌客人,熱熱鬧鬧的,後廚飄出牛肉湯的香味。
他掃了一眼,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老趙正在竈臺後忙活,麪條撈起、瀝水、扣碗、澆湯、撒蔥花、擺牛肉,一氣呵成。
擡頭看見秦閒,他愣了一下,手上慢了半拍,隨即擠出笑點點頭,又低頭忙去了。
秦閒點了碗牛肉麪,就低頭看起了手機。
七八分鐘後,老趙端着碗過來,麪碗放下,又拿來一瓶飲料擱在旁邊。
牛肉比平時多了一倍,碼得整整齊齊。
秦閒沒甚麼,低頭攪了攪,開始喫。
湯頭還是那個味,濃,鹹鮮,麪條筋道,牛肉燉得爛。
老趙站在旁邊搓了搓手,嘴脣動了動,沒出聲,站了一會兒訕訕地走開了。
秦閒喫得不急,一口一口慢慢嚼。
老趙在櫃檯後面偷偷瞄了好幾回,秦閒假裝沒看見。
最後一口面喫完,秦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秦閒笑呵呵地看着老趙,先開了口:「這半年生意還行吧?」
老趙咧着嘴,臉上擠出個不自然的笑:「還……還成。」
秦閒沒再繞彎子,也沒打聽他跟周文武那些破事,直接問:「房租的事你怎麼想?能不能拿得出來?」
老趙的臉一下子垮了,眼眶紅了,聲音發顫:「上半年掙的錢,全讓周文武拿去了。我現在手裏真沒錢了。秦總,您家大業大,再寬限我幾天吧。下個月,下個月我一定給。」
說着說着,四十來歲的漢子眼淚掉下來了,像個孩子一樣,用袖子擦眼淚。
秦閒心裏一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了緩:「你先坐,咱們慢慢說。」
話音剛落,手指碰到老趙肩膀的瞬間,腦海裏猛地閃過幾幀畫面。
煙霧繚繞的房間裏,老趙雙眼通紅,死死盯着手裏的牌,面前的鈔票越摞越高,又越來越少;
畫面一轉,他繫着圍裙,在建築工地的廚房裏燒大鍋菜,竈火映着他灰撲撲的臉,整個人老了十歲不止。
秦閒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裏全明白了。
收回手,他看了老趙一眼。
老趙還低着頭抹眼淚,不知道那些畫面已經在秦閒腦子裏過了一遍。
秦閒沒再說話,走到櫃檯邊,拿起那瓶沒開的飲料,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他放下瓶子,轉過身,看着老趙。
「老趙,這房子我不能租給你了。」
老趙猛地擡起頭,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秦閒已經擡手攔住了他,「你的事我幫不了。這房子你貼個轉租吧,到時候還能有一筆轉讓費。別的就不用說了。」
老趙嘴脣哆嗦着,想說甚麼,終究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