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一定到。」
掛了電話,秦閒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才走回穀雨身邊。穀雨擡眼看他,輕聲問:「沒事吧?」
「沒事,一個老朋友,遇到點坎兒。我勸他,先停一停,看看風景再說。」
穀雨瞭然地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這時,診室的門開了,護士探頭出來:「穀雨,請進。」
產檢一切順利,醫生叮囑了些注意事項,兩人心裏都踏實了不少。
從醫院出來,陽光正好,秦閒看看時間還早,便提議:「去新房看看?正好想想還有甚麼要添置的。」
穀雨欣然同意。
車子駛向城西,穿過漸漸熟悉的街道,停在小區樓下。
兩人換了拖鞋,慢慢在各個房間轉悠。前房主陳先生品味不錯,留下的傢俱大多保養得好,款式也簡約耐看。
「我覺得這些櫃子、沙發都還挺新的,顏色也搭,扔了怪可惜的。」
秦閒點點頭,表示贊同。他推開主臥的門,目光落在中間那張寬大的雙人牀上。深胡桃色的實木牀架,看起來質量不錯,牀墊也似乎挺厚實。但他盯着看了幾秒,還是搖了搖頭。
「別的都能將就,這牀……肯定得換新的。」他語氣很確定,走到牀邊按了按牀墊,「婚房用舊牀,總覺得不對勁。再說,也不知道之前……咳,反正,新的開始,睡新的牀,心裏踏實。」
穀雨跟着走進來,聽出他話裏的意思,臉微微熱了一下。
「嗯,聽你的。牀是得換。」
兩人在客廳那套淺灰色沙發上坐下,穀雨習慣性地靠向秦閒那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秦閒劃拉着手機屏幕,瀏覽着各式各樣的牀鋪圖片。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機,手臂很自然地搭在穀雨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剛纔電話裏那老李,李偉利,還有他提到的老楊,都是我以前在魔都那家公司的同事,算是最早一起創業的那批。」
穀雨安靜地聽着,微微側過頭,表示她在聽。
「老楊是老闆,也是老大,爲人挺仗義,技術也硬。那時候真是沒日沒夜地幹,租個小辦公室,夏天沒空調,冬天灌冷風,方便麪能吃出花來。爲了趕進度、拉投資,吵過,也一起喝醉過。都覺得能成點事。」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有些複雜的笑:「結果你也知道了,我身體先垮了,回了老家。沒想到,現在連老楊也撐不住了,公司被收購,他自己回老家開民宿,說是要『躺平』。」
穀雨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
「老李呢,是技術骨幹,心氣一直很高。剛纔電話裏,他還想拉我再回魔都,跟他重新創業,做手遊。」
秦閒搖了搖頭,語氣裏沒有嘲諷,只有理解和些許感慨,「他說他停不下來,房貸車貸孩子補習班,壓得他喘不過氣,只能一直往前衝,覺得再搏一次也許就能翻身。」
「你覺得他這次能成嗎?」穀雨輕聲問。
「難。」秦閒回答得很直接,「他現在那狀態,太急了,眼裏只有『必須成功』這一個選項,看不到別的路,也聽不進別的聲。這種時候做決定,容易犯錯。所以我勸他先停一停,歇口氣。」
他反手握住穀雨的手,笑了笑,那笑容裏有釋然:「人到了某個階段,可能真得想明白,甚麼對自己、對家人是最要緊的。拼命往前衝是一種活法,但能停下來,把眼前的日子過踏實了,把身邊人照顧好了,也是一種本事,說不定是更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