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的空氣有些凝滯,窗外的都市霓虹流光溢彩,卻透不過厚重的玻璃幕牆。李偉利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光潔的桌面,眼神複雜地看向對面沙發裏姿態鬆弛的老楊。
「老楊,」李偉利的聲音乾澀,「咱們……就這麼結束了?真沒別的路子了?」
老楊,楊建國,聞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裏沒甚麼歡喜,更多的是長途跋涉後終於看到盡頭的疲憊。他目光有些渙散,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牆壁,看到了更遠的地方,或者更早的時光。
「老李,」他緩緩開口,語速很慢,「咱們奮鬥過,沒日沒夜地熬過。當初你、我、小秦、藍胖子他們,擠在創業園那個小破辦公室裏,方便麪盒子堆成山,爲了一個bug能吵到後半夜,爲了拉筆投資能磨破嘴皮子……這些,我都記得,真記得。」
「可咱們現在,確確實實是輸了。被收購,是現在能拿到的、最好的結局。拿到那筆錢,不算富貴,但足夠咱們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這不好嗎?」
「可這是咱們這麼多人的心血啊!從無到有,一點點做起來,就像養大個孩子!現在說賣就賣了,我……我心裏過不去!」李偉利猛地提高聲音,手指攥緊,骨節發白。
「心血……」老楊喃喃重複了一句,臉上的疲憊更深了。
他不再辯解,只是默默地從隨身的舊公文包裏,抽出幾張摺痕明顯的紙,輕輕推到李偉利面前的桌上。
李偉利疑惑地拿起來,是體檢報告單。
老楊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事,「我的身子骨,沒比當年的小秦好多少。脂肪肝、高血壓、心律不齊……醫生說了好幾次,不能再這麼熬了。老李,我也累啊,真累了。我不光是我自己,我身後還有老婆孩子,有家裏老人指望。我這身體,再拼下去,可能錢沒賺到多少,人先垮了。」
他吸了口氣,似乎下定了最後的決心:「新公司給我的那個副總職位,我辭了。不幹了。我打算回青市,我老家。在海邊看中塊地,打算建個小民宿。每天看看海,曬曬太陽,招待招待朋友,躺着……過完後半輩子。」
李偉利死死盯着手裏的報告單,又擡頭看看老楊那張掩不住憔悴卻異常平靜的臉。
李偉利關上了老楊辦公室的門,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手裏捏緊了支票,骨節發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掏出了手機,翻出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秦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