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裝師傅調試完畢,隨着防盜門「咔嗒」一聲輕響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屋內卻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此刻所有家人的注意力,顯然都不在屏幕上。
一道道目光,含着笑意、探究、瞭然和毫不掩飾的善意,齊刷刷地在秦閒和穀雨之間逡巡。
那目光太過集中,太過熱切,像帶着實質的溫度,燙得兩人幾乎同時有些不自在起來。
穀雨只覺得臉頰耳後一陣陣發麻,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紅透了。秦閒也沒好到哪裏去。
偌大的客廳裏,一時間只剩下電視裏的聲音。
「咳,」最終還是谷母率先打破了這令人心跳加速的安靜,
「小秦啊,快別站着了,坐,坐!忙活半天了,渴了吧?阿姨給你倒杯水!」
「阿姨,不用麻煩,我自己來就行……」秦閒連忙起身。
「坐着坐着!跟阿姨還客氣甚麼!」谷母不由分說地將他按回沙發,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
緊接着,她又把果盤往秦閒面前推了推,「喫點水果,這葡萄甜,早上剛買的。還有這蘋果,脆生!」
那態度,比起方纔純粹的客氣,分明又多了一種看待「自己人」的親暱和關照。
谷父雖然沒說話,但也是笑容滿面,看着秦閒的眼神愈發溫和。
躲在一旁的周婕努力憋着笑,用手肘悄悄碰了碰張巖,兩人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
穀雨看着秦閒那坐立難安的樣子,忍不住出聲:「媽,您讓他自己來就行了,他這麼大個人……」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谷母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轉頭對秦閒又是和風細雨,「小秦啊,你別理她。一會兒在家喫飯,你喜歡喫甚麼菜啊?阿姨這就去買。」
廚房的水池裏,已經堆了不少菜,餐廳的桌子也都擺上了酒水,顯然中午是打算在家喫。
「阿姨,我都行的,我這人不挑食。」秦閒連連擺手,說話都有些磕絆了。
「行,那阿姨就看着做,一會兒多喫點。」
穀雨的父母和其他幾位親戚說說笑笑地進了廚房,很快裏面就傳來水聲、切菜聲和低低的談笑聲。
客廳裏暫時只剩下穀雨的爺爺奶奶陪着兩個玩玩具的小孩,氣氛總算不那麼「聚焦」了。
穀雨悄悄鬆了口氣,趁着沒人注意,飛快地給秦閒和周婕遞了個眼色,自己率先轉身走向連接客廳的陽臺。
周婕會意,拉上張巖,秦閒也立刻跟上,四人前後腳溜到了陽臺,順手將玻璃門掩上了一半。
穀雨轉過身,背靠着欄杆,雙手抱胸,目光先是落在秦閒臉上,幽幽地瞪了他一眼,語氣頗有些自暴自棄:「這下可好,秦同學。本來以爲就是同學幫個忙,結果呢?直接『見家長』了還不算,七大姑八大姨連帶老的小的,全家圍觀,就差沒敲鑼打鼓了。」
她想起剛纔父母那熱切的眼神和親戚們心照不宣的笑容,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又有點回升的趨勢。
周婕立刻接上,笑得見牙不見眼,用手肘撞了撞穀雨:
「哎喲喂,我的谷大小姐,這還不好?多省事啊!流程一步到位,我看叔叔阿姨滿意得不得了,那眼神,跟看準女婿似的。
要我說啊,你倆乾脆順水推舟得了,也省得我到時候還得準備兩份紅包,合成一份我還省錢了呢!」
她促狹地看着秦閒,「是吧,秦閒?你看你把叔叔阿姨哄得多高興,叔叔阿姨現在都拿你當女婿看了。」
秦閒被她們倆一唱一和說得哭笑不得,他先是謹慎地瞥了一眼客廳方向,確認廚房裏的人暫時沒出來,這才長長地地舒了一口氣。
擡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苦笑道:「可別笑話我了。剛纔那陣仗我腿肚子都軟了。」
他頓了頓,看向穀雨,「我也沒想到你家裏人都會來啊,我還以爲就咱們幾個聚聚呢。到現在我這後脊樑還往外冒汗呢!」
「我倒是覺得這樣挺好的,以後你倆成了,也用不着再來這麼一出了。當年我去見周婕父母的時候,跟這也差不多。」一旁的張巖笑着打趣道。
穀雨白了這夫妻倆一眼,又看向了秦閒,「你電視機花了多少錢啊,我這就轉給你。」
「沒幾個錢,不用這麼客氣。」秦閒當然沒打算收這個錢,連忙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