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省福彩中心那棟並不起眼的大樓，坐回車裏，車門關上的瞬間，三人還都有些懵懵的。
駕駛座上的王亞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的手握着方向盤，指節有些發白。
秦悠坐在副駕，手裏緊緊攥着拳頭，眼神有些發直。
秦閒在後排，看着裏那條剛剛更新的、長到需要滑動一下才能看完餘額的短信通知，呼吸仍有些不穩。
「這就……完了？」秦悠喃喃道，聲音飄忽，像是問別人，也像是問自己。
一切都過於流程化，簽字、覈驗、拍照、覈對帳戶、等待，捐款。
沒有想像中的驚心動魄，只有一種被被那串天文數字反覆沖刷後的麻木與空白。
「嗯，完了。錢……已經到帳了。」秦閒的聲音乾澀，將手機屏幕按熄。四千萬元。
這個在飯桌上被反覆提及、引發巨震的數字，此刻正安靜地躺在他的銀行帳戶裏，變成了一串沒有溫度的電子符號。
可正是這串符號，擁有着難以想像的、足以顛覆人生的重量。
王亞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轉過頭，眼神在妻子和小舅子臉上來回掃視，「我們現在……去哪兒？直接回去嗎？」
秦悠深吸一口氣，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條理，儘管指尖仍有些涼：
「不能直接回去。聽爸的，這筆錢不能就放在一個地方。」
她轉頭看向後排的秦閒，「四大行，我們分幾家去存。每家存的數額、存的方式都稍微錯開，安全係數高，也更穩妥。」
秦閒點了點頭，「嗯，聽你們的。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趁着今天還在省城，把事情辦妥再回家，心裏踏實。」
「行，那咱們就抓緊時間。」王亞定了定神，發動了車子。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們穿梭在省城繁華的街道間。
每家銀行的過程大同小異：進入VIP室，在客戶經理的專業建議下，將資金以不同期限的定期、大額存單、以及活期備用金的形式，分散存入。
簽字，設置密碼，確認憑證。
機械的流程反覆進行，最初那種面對鉅款的眩暈和惶然，在一次次的確認與分割中，竟奇異地被一種疲憊的平靜所取代。
錢不再是那個令人窒息的整體數字，變成了幾份需要管理的資產。
辦完最後一家銀行的手續，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三人站在銀行臺階上，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一部分無形的重擔。
「都辦妥了。」秦悠揉了揉有些發僵的後頸，「回去總算能給爸媽一個交代了。」
「餓了吧？」王亞看了看時間，「找個地方隨便喫點？還是……」
「買點東西再回去吧。」秦閒忽然開口，「出來一趟，給爸媽，還有蘋果，帶點省城的特產，蘋果還說要喫鴨子呢。」
三人就近找了家乾淨的餐館，草草吃了頓晚飯，又去特產店和熟食店採購一番。
重新駛上高速，夜色已濃。
車燈劃破黑暗，儀表盤發出幽藍的光。
最初的震撼與忙亂過去，疲憊感襲來，但神經卻有種過度消耗後的奇異清醒。
爲了驅散睏意，秦悠找了個話頭，語氣故意帶上些的調侃：
「行了，咱們家秦總，現在可是實打實的有錢人了。回去有甚麼打算？房子和對象總該考慮了吧？說說，想買甚麼樣的？也讓姐姐我開開眼。」
她本意是想輕鬆一下，像過去一樣打趣弟弟。
秦閒靠着後座，望着窗外流動的黑暗，聞言笑了笑，幾乎沒怎麼思索，一個念頭就自然地溜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