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看了她一眼，沒收東西，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饒是身處夢境，路知楹也因小時候自己的行爲愣了下，自己居然是這樣交朋友的嗎？來不及細想，場景一變，晴天又變成了雨天。
暴雨如注，路知楹站在教室裏，看着捧着書的‘自己’靠近坐在最後一排的女生：“這一題我會三種解法，你需要看一看嗎？”
緊接着，路知楹聽到女生說：“走開。”
聲音很冷。
這句‘走開’幾乎貫穿了整個夢境，接下來的很多場景裏，‘自己’的每一次接近換來的都是‘走開’、‘讓開’、又或者是無聲的沉默。
很多很多次疊加在一起，這令‘自己’有些氣餒。
在一次放學後，‘自己’慢吞吞地收拾着書包，回宿舍的路上，路知楹看到‘自己’猶豫過後，還是走到了對方後面，那是對方第一次沒有拉開很遠的距離。
在此之前，對方每次察覺到她走在後面，都會將距離拉的遠遠的。
不過，這並不是跟蹤或騷擾等不好的行爲，因爲她們都住一棟宿舍樓，甚至在同一層，完全順路。
接着往後，就是那一次接熱水了。
她差點被燙的時候，是對方一把拉開了她，雖然對方還是一言不發，但路知楹能看出來‘自己’顯然很欣喜，拖幹水後便飛奔下樓，像一條小尾巴般跟在對方身後，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路知楹能感覺到，凍結兩人聯繫紐帶的寒冰正在緩緩融化。
邊境天氣多變，某月某日的一場太陽雨後，路知楹又看到了‘自己’站在女生身邊，從背影來看，‘自己’大概比她矮了三四厘米左右。
她們在後院的草坪停了下來，路知楹聽到‘自己’問。
“下週的植樹課，我們一起種樹好不好？”
女生沒說話。
‘自己’又湊近問：“好不好嘛？”
終於，路知楹聽到了對方的聲音：“嗯。”
“那太好啦！你想種甚麼樹呢？”
女生不說話，像在等待她的答案，於是路知楹看到‘自己‘將有些鬆散的馬尾紮緊了些，並雀躍欣然地說。
“我嘛？我想種很多樹，比如橘子樹，蘋果樹，桃子樹，荔枝樹，菠蘿樹……我每樣都愛喫。”
過了幾秒，女生回答：“只能種一種。”
空氣中彷彿已經蔓延開了各種果香，微風拂過，路知楹開始猜測‘自己’會怎麼回答，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着，很久以後，夢境開始模糊時，她聽到了‘自己’的答覆。
“那種柿子樹好不好？冬天下雪的時候也可以有柿子喫，而且柿柿如意、事事如意，我希望我們大家都事事如意。”
-
花園裏，一顆圓橙橙的柿子滾到了草叢中。
主臥內，路知楹迷迷糊糊地醒來時，沒睜開眼睛。
因爲她的意識醒過來了，但身體還想繼續睡，還想再夢一段以前的事。於是她緊閉雙眸，再次昏昏欲睡。
但很快——
空氣中殘存的青蘋果香纏住了她的呼吸，青澀泛甜，與那絲縷柑橘香翻湧而至的還有昨晚所有的記憶。
一幕幕在她腦海中回閃。
每一幕都衝擊着她的心臟。
花園中掉落的圓柿彷彿時空錯位砸到了她頭上，砸的她呼吸困難，眼前發黑，天地旋轉顛倒乾坤。
她的眼睫顫個不停，像被織網捕獲的蝴蝶，睜眼之際，彷彿有一大排自帶尖叫聲的問號與感嘆號從她頭頂飆出，速度太快，密密麻麻，甚至擠壓走了部分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