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着記憶往前走，繞過樹下各種鍛鍊設施，還沒走到拐角，就聽到兩個小孩正在說話。
“你不愛喫柿子嗎？”
“……”
“真的不喜歡嗎？”
“……”
“好吧。那你喜歡喫甚麼水果呢？”
“……走開。”
她認出了那道一直在提問的聲音是小時候的自己，大概十三四歲左右，另一道回答聲她卻毫無印象。
也許與她丟失的記憶有關，她想。
於是她下意識往前走，想要看清楚與自己說話的人究竟是誰。
但一轉過拐角，夢裏的場景頃刻間再次重組變幻，她從孤兒院的前院直接進到了宿舍樓裏。
茶山孤兒院位處邊境，雖然位置偏僻，人員稀少，但因政府補貼與民生建設，院內的基礎設施都很完善。
她沿着宿舍樓往裏走，剛至長廊，就在窗戶邊再次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旁邊還站着一個比她高一些的女孩。
兩人都背對着她，即使她完全處在第三視角，也只能聽到兩人的交談聲。
“你要好好喫飯。”她聽到自己有些慪氣地說，“下次我不會再把我的牛奶給你了。”
對方依舊沉默。
“橘子也不給。”
對方這纔開口說話：“……好。”
聞言，路知楹認出了這個聲音是剛剛在拐角的那個女孩，兩個場景裏的人是同一個人。擔心夢境再次顛覆，這次她沒再上前，打算站在邊沿聽她們說話。
可眨眼之間，場景再次改變。
這一次從宿舍樓變成了食堂，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走過，病逝的院長媽媽、永遠笑容和藹的食堂阿姨、還有愛逗小孩玩的醫護人員們。
以及，坐在最角落裏的自己和那個背影高一些的女孩。
她有些不捨地看着院長媽媽走出食堂，直到對方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緊接着便走到角落邊，剛一靠近，她就看到前一個場景裏說着不給牛奶不給水果的自己把這兩樣東西都推到了對方手邊。
“給你。”
對方又把牛奶和水果推回來：“不要。”
她看着自己放下筷子，拿過那個圓滾滾的橘子，剝開橘子皮，並將一半遞給對方：“我不是很喜歡喫橘子。”
路知楹愣了一下。
因爲當時的自己很愛喫水果，其中就包括橘子、葡萄、草莓一類。不過草莓會貴一些，孤兒院的食堂一般供應的是芒果、火龍果、偶爾會有橘子或葡萄，過節的時候會給每個小朋友發一盒草莓。
當時……她居然有一個這麼要好的朋友嗎？她想。
很快，她就聽到對方答覆：“別撒謊。”
似乎因爲被識破了謊言，她看到那時的自己直接將那一半水果放到了對方的餐盤空格里，並埋頭喫掉了剩餘的另一半。
最後才小聲地嘀咕：“是今天的橘子太酸了。”
對方沒說話，安安靜靜地喫着飯。很快，午餐結束之際，對方將那一半橘子喫掉，並將自己的那一個塞到了她的帽子裏。
“……笨。”
最後一個字音消散，夢境再次變幻，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孤兒院，而是一片蒼茫大霧，如同置身於火海煉獄中，灰色煙霧將她逐漸吞噬，她全身都在發燙，喉嚨乾啞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