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謙很像他母親,真的特別特別像。
嬴政看着他們,很溫柔,很慈愛,他是一個父親,但不再是孩子們需要打倒的父親了,他看着子謙,他看着他們,說:“不,我知道,你們是我最珍貴的孩子。”
他沒再停留,牽着呂雉奔赴他的死亡。
他給呂雉大夏天地披上外衣,說她身體不好,以後他不在了要多曬太陽,多走動,又說她心志不強,以後他不在了,決不能軟弱,懈怠,一定要堅持,直到回到他身邊。
他還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
“我知道,”呂雉在蒼涼猩紅的落日下,哭着說,“我知道的。”
他們坐在船上,像是第一次相遇,第一次定情那樣,對着回味悠長的朝暮酒,望着遠方的大海。
嬴政隨意依靠在船欄上,望着海與天,整個人隨着海飄飄蕩蕩,自由自在,他端着酒鼎,說:“阿雉,給我唱首歌吧。”
“唱甚麼?”
呂雉以爲他會讓她像以前一樣唱情歌,唱她愛他,結果嬴政讓她唱蒹葭,唱:
蒹葭蒼蒼,白露爲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
唱他愛她。
歌聲悠遠,海風飄忽,他閉上眼,體味着杯中美酒,往日種種浮現眼前,他意識迷離,彷彿逐日的夸父,不管經歷何種艱難、險阻、磨難,永不停歇,永不放棄。
他喊:“阿雉。”
“阿雉。”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阿雉。”
“阿雉……”
……
他安然地死在了艱難的終點,大道的盡頭,呂雉的懷中。
蒼涼的紅日隨着他意識的消弭而徹底消失。
——大秦的烈日安然地落下了。
作者有話說:
陛下就該平淡,幸福,偉大地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