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呢,自從譜出長樂曲,被封爲櫟陽公主後,雖有封地,但她既不住封地也不跟着他們了,不知道是不是高漸離教導的原因,她長大後背着琴做了個遊走江湖的俠客,她生於宮廷,卻落地鄉野,試圖走遍大秦的天下,看盡大秦的風光,她說她要去搜找更多的琴譜,她當年爲呂雉登基的譜曲,而後就要爲大秦盛世譜曲。
當年身邊那麼多孩子,一下子膝下就只有一個了。
作爲留在父母身邊最小的孩子,無咎非常受寵。
很小很小的時候呂雉放權陪他,長大一點,嬴政放權陪他。
呂雉給他講故事,教導他平衡與和平,嬴政把他抱上馬,教導他殺戮與征伐。
嬴政教過聰慧細膩的扶蘇,教過跳脫通透的子謙,而今也來教沉穩直率的無咎。
嘿,還真讓他找着了,嬴政看着無咎小小年紀帶着獵犬就捕得那麼多獵物,高興地哈哈大笑。
教聰明的孩子心情就是好。
呂雉用晚膳的時候,說兔子好喫。
無咎昂起頭,眼睛亮晶晶地說:“我殺的。”
呂雉哽了一下,說:“你纔多大?”
無咎點點頭,很臭屁地說:“是啊,我纔多大,等我再大點,我就能殺老虎了。”
呂雉“呃”了一聲,猶豫了一下,還是拆臺道:“從兔子到老虎差的可是有點大。”
“有甚麼大的?”無咎不知道在哪學來的狂妄,“我遲早能殺的。”
嬴政哈哈大笑。
呂雉轉過頭,無奈道:“你能不能教點好的?”
嬴政笑意未散,拍了拍無咎小腦袋,眯了眯眼睛,說:“帝王心是天生的,教不了。”
回到咸陽時,嬴政帶着年幼的無咎去看遼闊的北疆,他將又長大一點的無咎抱到馬上,讓他試着拉住自己命運的繮繩,無咎拉了一下,學着大人們的樣子,在蒙氏兄弟喜悅的注視下,磕了一下馬肋,然後拉着繮繩,一往無前。
呂雉要是在,肯定要尖叫着打人了。
但是她不在,這羣軍旅裏泡出來的秦人絲毫不擔憂,反倒爲無咎的野性和勇敢欣喜地哈哈大笑。
嬴政帶着無咎去了賀蘭山,去了陰山,帶着他看盡了大秦最蒼涼的風光,然後他指着遙遠的祁連山,告訴無咎,不久的將來那座雪山也會併入帝國的版圖。
無咎眼睛亮晶晶地又問:“那祁連山之後呢?”
“祁連山之後還有西域,還有南疆,還有東海,”他將無咎抱在脖子上,爽朗地道,“我的帝國只是天地裏八十一分之一而已。”
無咎“哇”了一聲,說:“我們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呢。”
“是啊,”嬴政說,“天地大着呢,有的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們回到了秋狩裏還在爲朝中雜事煩擾的呂雉身邊。
無咎帶着在草原滾過的泥腥味兒和殺戮兇獸的血腥味兒,樂顛顛地撲了呂雉一身,呂雉捏着鼻子,一臉嫌棄,無咎不管,就要抱她,死死地抱住她。
呂雉要燻暈了。
“快去洗澡,”呂雉說,“我要受不了你了。”
“阿母,人家都說沒有母親會嫌棄兒子的。”
“我嫌棄!你快去!不然你就不是我兒子了!”
無咎不聽話,說起來,呂雉的孩子就沒有聽話的,也是夠倒黴的。
嬴政又帶了只狗回來。
呂雉看到一隻巨大的獒犬,差點叫出聲。
無咎抱着她,說:“好狗,阿母,這是好狗,又聽話又兇,能保護你能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