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天下歸秦【二更】 這是一卷剛
一統後的第四年春，呂雉在皇家囿苑辦了以前少有的春日宴，嬴政譏諷她爲甚麼不在秦宮辦，呂雉滿手土，不太好意思地道：“這宮裏不是光禿禿的嗎？來的都是年輕的小孩子，我哪好意思？”
初春的咸陽，萬物盛放，清瘦的白梅、嫩黃的迎春花、漫山遍野的粉山桃、如雨霏霏的白杏、清雅幽香的蘭，可謂異彩紛呈，往年咸陽城的貴庶們就常在春日時來山邊探花，今年呂雉大開皇家囿苑，並且允許在此馳馬遊苑亦或是輕騎小射。
大家還不知道呂雉是甚麼意思，家裏的大人又不敢不給皇后這個面子，年紀符合的少男少女都來了，就連陳平家裏幾歲的奶娃娃陳買都來了。
馮去疾家的二女兒馮衍一身男裝，說書先生打扮，神神叨叨地拿着一枝剛剛抽芽的細嫩枝丫，點了點渭水河畔的涼水，閉上眼神叨叨地念着口訣，對着家裏的孩子從上到下的拍了拍。
“你在幹甚麼？”
馮衍頓了一下，迴轉過頭，看到了牽着子謙的蒙毅。
她還不認識子謙，不知道子謙的高貴，就將他當做了普通小孩兒，禮都不行，迴轉過頭，一邊施法一邊道：“這是我在嶺南學的，驅邪專用。”
蒙毅沉默片刻，又問：“你在咸陽驅哪門子的邪？”
馮衍又轉過眼，對着蒙毅意有所指：“你說呢？”
子謙看出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甩開蒙毅的手，端起雙手，噔噔噔地跑過去，對着馮衍說：“那我也要驅邪。”
馮衍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頭，又看了蒙毅一眼，道：“是該驅驅邪。”
說着，蹲在河畔有點了點渭水，將要把水點在子謙身上。
子謙就喜歡這種神叨叨的東西，閉上眼，一臉興奮，蒙毅卻在這個時候說：“你點吧，這是子謙公子，你不經允許擅自動作，若是公子以後有個甚麼奇怪的病症，全得賴你頭上，我不會保你的。”
馮衍立即剎車，僵在了原地，子謙又睜開眼，催促道：“姐姐，你點呀。”
馮衍這哪敢點了，她趕忙丟了手裏的枝葉，在家裏弟弟妹妹們的呼喚聲裏將他們交給沉穩的大姐，自個兒正了正古里古怪的衣冠，揣着袖子笑嘻嘻地跟着蒙毅走了。
走前馮家大姐皺着眉望着等候在一邊的蒙毅，憂心忡忡地說家裏已經一門兩公，權勢達到了鼎盛，但這些權力都是陛下給的，他們要知道收斂，不能主動跟軍中享有盛名的蒙家接觸太深，惹陛下忌憚不說，還會給皇后帶來麻煩。
馮衍還是笑嘻嘻地，沒甚麼大的變化，待到姐姐說完，她道：“阿父不是說我一輩子不嫁人，只做馮家女嗎？姐姐，你別操心啦，蒙小將軍是我的線人，沒他，陛下和皇后的故事我可寫不完。”
“你還敢說！”馮家大姐恐懼地壓低聲音，“家裏沒誰不因爲這個提心吊膽的，你在蜀中玩玩就算了，你還跟着商賈跑到齊地玩，你說的那些一傳十，十傳百，現在滿天下都是，你敢妄言、編排陛下和皇后，你真是要把全家帶進坑裏。”
“你聽我的話，”她說，“此番，你老老實實的，別去皇后、陛下面前現眼，也少跟蒙家子打交道。”
馮衍還是笑着，說：“知道啦知道啦，我會小心做人的。”
“小心做人？”馮家大姐狠狠戳她的衣冠，“你看你穿得古里古怪的樣子，多扎眼！”
馮衍這才變了臉色，抱着衣冠，連忙道：“頭可破血可流，衣冠不能亂啊！”
“甚麼亂七八糟的，”馮家大姐揚起手，“看我不揍死你！”
馮衍跑得飛快，擠到蒙毅身邊，推着他走。
蒙毅耳朵靈着呢，況且馮家人說後面的事確實是收斂了聲音，說起前面可是故意放大聲音讓他聽見的，他不大高興，冷着臉。
馮衍見了，直率地問：“給誰臉色看呢？”
蒙毅冷哼一聲，並不多言。
馮衍“嗨”了一聲，一副哥倆好的拍了拍蒙毅胳膊，說：“都多少年了？我們甚麼交情？我們之間怎麼會因爲我家姐姐幾句話就影響呢？再說了，我姐姐那都是瞎擔心，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那都是很純粹的朋友，哪會有甚麼別的？你說是不是？”
蒙毅回她三個反問句：“誰跟你一起長大？誰跟你是朋友？誰跟你沒甚麼別的？”
馮衍倒吸一口冷氣，哽了哽，很沒姑娘樣的揣着手說：“哎呀，你今天怎麼敢離陛下那麼遠？”
蒙毅不想回她，但還是回了：“子謙公子丟了，回去找他。”
說着，馮衍低頭看着笑嘻嘻看他們，一臉八卦的子謙，她蹲下來揉了揉子謙的臉，跟着笑出聲，溫柔地說：“是陛下和皇后的兒子呀，怪不得這麼可愛。”
子謙自來熟，很快跟同樣自來熟的馮衍混到一起去了。
馮衍年紀輕卻去過太多地方了，況且本身就是最善說書爲百家看不上眼的小說家，她說的嬴政和呂雉故事可以傳遍大江南北，除此之外其實在酒館裏還說過其他很多很有名有趣的故事，見子謙愛聽神叨叨的，她就專說自己在南地遇到的奇聞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