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說:“但他們現在跟我沒關係了,不會因爲我,有任何特別的優待,如果他們以後能起來,一定是因爲他們功勞特別突出、德行特別出衆,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會因爲他們曾與我關係密切,而故意打壓他們,讓大秦錯失良才嗎?”
嬴政沉默許久,說:“他們若是犯了錯,我不會因爲你而特別優待,秦法之下,貴庶平等,親疏一致。”
呂雉眸光一亮,拽着他的衣袖,確定道:“所以你不會因爲我而在他們出衆的時候故意打壓?”
嬴政輕哼一聲。
呂雉又道:“那以後我能再見他們嗎?就以普通臣子的身份?”
嬴政很意外地問:“你在徵求我的意見?”
呂雉向來驕橫霸道,和他性格對沖,無法無天,少有這麼做小伏低的時候,就算有也是裝的。
嬴政眯起眼睛,審視着她,卻發現她很真誠,不是裝的。
“我當然要徵求你的意見,”呂雉認真地道,“你是我的主君,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的父親,是我最愛、最親的人,我不管做甚麼都得讓你知道、同意,任何人、任何事也不能越過你去。”
這話真是說到嬴政心坎上了,他低下頭,偏到呂雉那邊,呂雉心領神會,踮起腳,啄了好幾下,嬴政滿意,他大手一揮,大發慈悲:“可以見,但少見。”
呂雉開心了,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問:“他們以前收留過我,不是他們,我沒辦法安全地從齊國嫁到秦國,他們雪中送炭,是我恩人,我該回報他們,我可以給他們很多很多的財寶嗎?”
說着,她怕嬴政不同意,對着他又親又抱,嬴政被親高興了,又是大手一揮,給了他們兩倍的財寶。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呂雉藉此平衡天下,終於能借此平衡夫妻關係了。
一場本該掀起的風暴被提前消解,夫妻依然和睦,大秦依然太平。
嬴政在琅琊待得開心,幾乎要把朝廷都搬到這裏,有的時候大一點的會議,他都要坐船在海上開,除了不能再喫鮑魚,他在這裏適應的相當良好。
祖龍喜水,呂雉想,渭河那點兒確實不夠讓他滿意的。
他們在這裏足足待了快一年,若不是不能長期離朝,呂雉看他還能在這裏待到天荒地老,走得時候,她見嬴政還是望着海,一副不太想走的樣子,不由得提醒道:“陛下,沒有人把陪都修到離王都十萬八千里的海邊的。”
嬴政看着海,一動不動,淡聲道:“我知道。”
呂雉嘆氣,她真是沒有見過這麼喜歡水的王,嬴政喜歡到呂雉懷疑他上輩子是神話裏攜水而來的應龍了。
車馬朝南而行,他們來了泗水郡,又過彭城,終於還是看不見海了。
嬴政不大高興,比在琅琊時沉默太多了。
呂雉因爲他過度沉默,真的開始考慮把陪都修在琅琊的可能性,本來思來想去,覺得很不靠譜,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比起在渭河上修一座容納上萬人的浩渺宮殿,離譜的琅琊陪都顯得又很可行。
試想當初阿房宮用了大幾十萬人連年不休,修了五年都沒修成,那琅琊在十二年不收賦稅的情況下,再造一個陪都,真的太可行了。
而且當初的阿房宮美則美矣,真修了,一座生在水上的宮殿,一定潮得不能住人,最終只能成爲王朝的象徵,太不實用了。
但琅琊就不一樣了,若真修成了,哪怕六國舊貴依然頑固,這座釘死在最東方的重鎮就能靠海陸兩相宜的優勢地形隨時平定反叛。
而且齊地富庶,琅琊爲陪都也可以輕易利用齊地魚鹽之利,以及震懾監督一羣仍有反心的六國舊貴,嬴政也不用冒着危險和疲憊經常東巡了。
東西二京遙遙相望,即可收攏天下。
呂雉越想越高興,越想越可行,待嬴政已經沒那麼不高興了,她倒很興奮地拉住嬴政道:“陛下,我覺得可行。”
嬴政疑惑地“嗯?”了一聲。
呂雉又把她的想法跟他說了一遍,然後興奮地道:“可行,太可行了,這兩年我們就修通從咸陽到琅琊的馳道,這樣關中和東方都能兩顧。”
嬴政拿着竹簡,緩緩道:“陪都,若是陪都爲何不修在天下之中,離咸陽更近的洛陽?”
“那是大周的,”呂雉說,“我們不要。”
嬴政挑了挑眉。
“帝國東極,日月所處,滄海盡頭。”她道,“我們就要琅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