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不,面無表情地讓工匠不準停,而且一個字都不準刻錯。
待刻完,他不但讓臣子們誇耀,還要臨淄城的子民誇讚。
他們的八卦早就在二十年前就傳的滿天下是了,後來蜀地酒館裏冒出來個百家裏的小說家專門說他們的愛情,說的那叫一個蕩氣迴腸、百轉千回,那酒館因此生意特別好。
齊人最精明瞭,他們看到了商機,在酒館裏僱傭了更多的小說家,早在臨淄城裏說他們的愛情了,一開始還是偷摸說,後來秦齊之好結成,他們說的更是肆無忌憚,對他們的事,齊人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呂雉崩潰,嬴政執拗,衆人笑嘻嘻地喫瓜。
待到他們走了,臨淄城的齊人都擁上來,圍着石碑嘻嘻哈哈。
嬴政在齊地呆久了,哪怕是夏日也習慣了那股鹹溼味兒,於是,他又來了琅琊,又大手一揮,遷民三萬戶,免賦稅十二年。
他不找神仙了,不修阿房宮了,也不大修驪山墓了,大興一個琅琊郡有問題嗎?
沒問題!
長安都可以拔地而起的,曾爲越國王都的琅琊爲甚麼不能再興?
齊人聽他倆八卦聽久了,非說琅琊是嬴政給呂雉修的。
呂雉想說屁,明明是嬴政自個兒愛海愛到沒邊兒,是他自個兒驕奢淫逸的果兒,甚麼都能往她頭上堆。
欸,但誰叫她是嬴政走哪揣哪的寵後呢?
而且嬴政因爲她曾是齊人,對齊地子民好的沒邊兒了,而今又要在齊地拔地而起一座城市,有長安、邯鄲、大梁的事例在前,大家當然覺得這座城市嬴政修給她的。
比如皇后思鄉不已,始皇特意修思鄉臺之類的。
嗯,總之,齊人又莫名其妙地傲起來了。
拜託,他們是皇后的孃家好不好,其他郡的人跟他們比算甚麼?窮酸的鄉下人罷了。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氣候極其宜人,呂雉每到季節交替時可能生的病也沒了,嬴政更開心了。
他在琅琊一呆,就沒完沒了,時間長了,甚至聽得懂當地的鄉音。
齊人特別散漫、特別驕傲,嬴政特別看不過眼,但看久了,也就習慣了,不但習慣了,他這崇尚古樸壯美的貴公子也能理解一下齊人過於繁複的美麗了。
他將最好的齊錦,最好的珍珠,都堆在呂雉身上,呂雉看着自己滿腦袋珠翠,想起嫁入秦國那一身嫁衣,忍不住笑了。
他們手牽着手,在海灘上走,有些時候說國事,有些時候說家事,說着說着,呂雉忽然說,她想見呂家人。
嬴政愣了一下,笑容淡了很多。
他覺得往事已矣,他不喜歡呂雉有超越他的血緣至親。
但他還是說好。
單父的呂家人因爲呂雉這一句話,懵懂地上了車,來了琅琊。
琅琊的行宮裏,呂雉正侯在門前等着他們。
一見到她,一路上被秦軍看管護送而害怕的呂嬃忽然激動。
一別經年,呂嬃已經長成潑辣厲害的大姑娘了。
“姐姐!”她大聲喊,而後在驚訝裏試圖跳車,呂釋之趕緊把住她後領,讓她沒滾下去。
馬車因此停下,呂釋之這才放手,呂嬃跳下來,連滾帶爬,蹦躂到呂雉面前,將她緊緊抱住,笑如銀鈴。
呂雉也哈哈大笑,呂文和呂澤緊跟着下來,父子倆對視一眼,很快認出站在呂雉背後那個面色不善的人是誰。
他們尚是庶民,哪能直視天顏呢?
他們拉着後來下來的呂母、呂釋之,朝着嬴政伏拜頓首。
呂嬃見他們如此,不敢笑了,規規矩矩地退後,也跟着伏拜頓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