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望着籠罩在雲層裏遙遠的泰山之頂,累得嘆了口氣,心想,秦人的蒹葭真不一定是寫給情人的。
呂雉身體不好,風吹草動就要生病的人,生爬這條通天路還是有點太爲難她了。
她看嬴政一點反應也沒有,佩服至極,推他,找了塊大石頭靠着,說:“我不走了,我在這等你,你上去吧。”
嬴政笑話她,道:“大道哪有那麼好求?你既然想與天同壽,得道成仙,那就得經歷些艱難纔行。”
呂雉抱拳,佩服嬴政的覺悟,但是她說:“真上不去了,就到這裏吧。”
嬴政發現呂雉是認真的,看着她,看着看着臉色沉了下來。
他說:“你這樣是成不了仙的。”
呂雉隨口回:“那就不成了。”
嬴政的心也慢慢沉下去了。
呂雉若不成仙,就只有凡間這短短几十年了。
幾十年。
他們認識多少年?他又找了多少年?
他折騰到現在,難道就圖和呂雉夫妻一世嗎?
“她是無法引渡的帝靈。”
“她的生命本就沒有前路,只有死路。”
“她會悄無聲息地徹底消亡在人間。”
“這是一場完全錯誤的因果。”
“她選了她的路,一切重回正軌,不好嗎?”
不好,嬴政想,當然不好。
“阿雉,”他彎下腰,捧着呂雉的臉,在呂雉錯愕間,焦灼道,“你必須上去。”
他說:“你必須成仙。”
呂雉怔怔,他說:“我揹你,我送你。”
“我渡你。”
“陛下……”
“走吧,”他哄勸着,焦灼着,“聽話。”
呂雉看着他那雙無比焦慮、恐懼的眼睛,不明所以,但見他如此,再不敢說喪氣話,任由他將自己背起來,揹負着她這份因果,踏上這極其艱難的通天路。
山上風很大,阻礙也很大,呂雉蜷縮在他背上,緊緊依賴着他,就這樣攀上了命中沒有的通天之路。
天邊的烏雲逐漸遠去,他們在一片晴朗之中,踏上了泰山之頂。
泰山上早就搭好了祭臺,嬴政揹着她腳踩后土,頭頂皇天,縱橫人間,遙望天地。
“阿雉。”
呂雉在他背上特別安心,竟然睡着了,喊了幾聲才醒。
她從他背上下來,遙看遼闊的天地,眼光發亮。
“陛下,”她衝上前,又跑回來,極高興地喊,“陛下!我們上來了!”
我們。
是嬴政和呂雉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