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長長的“嗯”了一聲。
呂雉笑着靠過來,說:“感覺我們不是來東巡的,像是專程來散步的。”
嬴政笑出聲來。
他們正巧走到了滎陽,夏季裏,流水潺潺,蘆葦盪漾,鴻溝遼闊,螢火漫天。
呂雉意識到嬴政是專程帶她過來的,他就喜歡水,就喜歡山水爛漫的地方,就喜歡把這樣的地方帶給她看。
呂雉忽然想起秦風裏一首特別的情詩《蒹葭》,可惜秦風裏的蒹葭是秋天的蘆葦,而現下的蘆葦是瘋長的青綠。
嬴政討厭夏天,但正是夏天蒼茫的蒹葭纔會這樣生機勃勃。
他們稍微走幾步就被瘋長的蘆葦遮住了,呂雉很不解風情地問嬴政:“陛下,你說這種環境是不是特別適合伏擊?”
嬴政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下意識摸了摸隨身攜帶的太阿。
呂雉笑個不停,嬴政將她的烏鴉嘴捂得更嚴實了,咬牙切齒:“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呂雉眨眨眼,含糊道:“好吧,那我說點好聽的話。”
嬴政遲疑地稍稍放開,就聽呂雉擱那念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爲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
秦人生在邊陲隴西,這裏遼闊蒼茫,土地貧瘠,又遠離中原,被中原文化所鄙夷輕視,因而他們的愛也是極其隱晦、蒼涼、高傲、固執的。
他們追尋遠在彼岸卻又像近在咫尺的伊人,逆流而行,道阻且難,順流而行又是空歡喜一場,他們永遠無法再蒼茫的水霧到尋覓到愛人,但又一直不放棄,於是他們的愛不在相守,而在固執地追尋。
就像愚公移山,夸父逐日,精衛填海。
就像嬴政對大秦、對呂雉。
嬴政安靜地聽呂雉唸完,見她笑着看他,一臉得意,在蘆葦的遮擋下,在閃耀不斷的螢火下,捧着她的臉,低下頭親她。
作者有話說:
楚人是以命搏天的精衛
秦人是至死方休的夸父
齊人是乘風逍遙的鯤鵬
地道老中就是楚之魂,秦之骨,齊之氣的大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