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這裏,呂雉有點被流放的淒涼感,雖然是她自己非要來的,但她莫名就是覺得憋屈。
她很多年沒有一個人睡覺了,真的有點不習慣,加上一肚子憋屈,讓她失眠了,她開始細數這三天裏嬴政刻意迴避和無視她的罪行,發現簡直罄竹難書,越想越氣。
她最討厭甚麼話都不說就冷冷地僵持着,要麼就大打出手,要麼就吵得天崩地裂,於是丑時嬴政回到空無一人的房間,忽然發火的時候,呂雉也氣勢洶洶地閃亮登場。
她也不看現在是甚麼場合,宮人們又有多害怕,隨手抄起東西就朝嬴政砸過去。
嬴政熟練地躲過她砸來東西,然後將無理取鬧地呂雉推了一把,推倒在地。
呂雉瞪大眼睛,喊:“你竟敢還手?!”
呂雉真是被嬴政寵得無法無天了,正當防衛被她說得十惡不赦一樣。
嬴政又很熟練地知道她接下來會大喊大鬧地翻舊賬,轉過身,不理她,又去找夏無且。
宮人得令,立即去請,結果呂雉在屋裏喊:“我看誰敢去?!”
呂雉怒氣沖天,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理虧了,她氣勢洶洶地緊關上門,對着嬴政就是一通打,她不僅打,她還咬,嬴政不想真傷她,也不想繼續理她,他把呂雉丟到牀上,扭過頭就朝屋外走去。
呂雉知道他肯定又要去看奏摺了,想起這三天哪怕睡覺也貫徹始終的冷漠和安靜,怒不可遏,她從牀上爬起來,站在牀上,摜起他的脖子,嬴政大概沒有料到呂雉竟然還用鎖喉這招,他忍住把呂雉翻身丟到地上的衝動,抓住呂雉的手,轉過身,又要把她這個憤怒的粘人精丟掉,卻不想呂雉在他轉過來以後,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脣。
嬴政頓時嚐到了血腥味兒,本能地扣住呂雉的後腦勺,反過來深深地親吻她。
呂雉總算找到點兒嬴政在身邊的實感,可剛要原諒他,嬴政又把她推開了。
他皺了皺眉,好像剛剛的事不該發生,他把呂雉繼續丟在原地,轉身就走。
欲是最能體現夫妻之愛的東西。
夫妻之間,可以沒有愛,但需要有情事,或者有愛,但沒有情事。
但不能兩個都沒有,尤其是在愛變得莫名飄忽的時候,再沒有這個的時候,就說明感情是完了。
呂雉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這些天刻意的冷漠,唰的一下白了臉色,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的,他們就完了。
那是甚麼時候完的?
呂雉仔細回想,覺得還是那個差點吵起來的晚上。
她算着時間,想着這些時間的糾結、小心以及今天的主動求和與狼狽,頓時感受到一種極其濃烈的恥辱感。
她是經歷過一次慘烈失敗的人,她可以再失敗,但絕對不能不體面,她必須在對方羞辱她之前,徹底抽身。
呂雉打定了主意,不再回到前殿休息。
一方冷漠,一方小心,氣氛只是微妙,但兩方都冷漠,那就是顯而易見的古怪。
他們深深綁定着,一旦兩人關係崩了,秦廷就會動盪,一時間,大傢伙都有點害怕了。
別說這些外人了,家裏的孩子只會更害怕。
雖然扶蘇安慰弟弟妹妹,大人們的事他們自己會解決,他們不用擔心,但長樂和子謙害怕極了,小孩子,尤其是沒有長大的小孩子是最怕父母離心,家庭崩裂的。
嬴政其實沒有故意冷落呂雉,他只是讓自己提前適應如果不認識呂雉的生活而已,當然呂雉一直在身邊,這種適應顯得過於自欺欺人,自我折磨。
而且他光顧着讓自己在重挫下適應,忘了呂雉的感受了。
他還是不夠了解呂雉,她根本就不是個愛慾其生恨欲其死的人物,她特別重情但也特別冷靜,若是敏銳地發現無情可圖,她就會立即抽身,尤其是喫過大教訓的現在。
在嬴政還在慢慢接受自己離開呂雉是件很困難事情的時候,呂雉就又走到他面前了。
她也不管嬴政理不理她,坐下就說:“我就是這樣的人,跟你很不一樣的人,也是在遇到你之前有特別多愛、特別多恨的人了。”
“不只是他們了,”她說,“我多的是愛的人,你在這裏面不是唯一一個,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嬴政本沉默地看奏摺,聞言,忽然擡眸,眼神極其陰沉。
“對你來說,這實在是恥辱,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