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天下歸秦【二更】 “我們就斷
呂雉說這話真不是假的,她是真的後悔過。
第一次後悔是在知道嬴政喜歡她的時候。
第二次後悔是在知道王上就是陛下的時候。
第三次後悔就是現在。
“我是真的後悔認識你,”她說,“如果不是我,你沒必要來這裏,是我連累你,我其實一直擔心因爲我,導致你再做不了帝靈,成不了仙,但現在天下一統,一切重回正軌,我可以安心了。”
“是我的錯,連累了你,但你沒必要專門這樣說話傷我,”她冷靜到涼薄,“我知道你想激怒我,藉此試探我,讓我說真心話。”
“你不需要這樣,”她說,“我們是夫妻,你要是真的介意,你跟我說,我跟你解釋就好了。”
“我以前也跟你解釋過很多遍了,好,你不信。”她於是繼續解釋,“或許我對自己和張良的關係認識有錯,但我確實沒有像你說的愛他,他是我老師,我也不會允許自己對他有這樣的心思,這是一種褻瀆。”
“我們之間,以後不要拿張良來爭吵了,”她說,“到此爲止吧。”
她說的話,嬴政其實沒太聽清,他就聽到呂雉重複那句後悔認識他了。
他有些無措,更有些茫然,和後悔認識他相比,呂雉的憎恨都顯得那麼令人眷戀了,後者是要和他相對而立,不死不休,而前者……
是要了斷因果的。
可他們本就沒甚麼因果,現下的所有,都是嬴政自己奪來的。
呂雉的生命裏永遠無法剝離前世於低賤時認識的人,但卻可以隨時剝離他,她做人做鬼,在任何節點上,都可以輕易地將他分離。
比如在地府時,他可以不見呂雉,但他見了;後來呂雉尋死,他可以不救,但他救了;再後來呂雉扎進地府事務中,他可以不管,但他管了;再再後來呂雉投生輪迴道,他可以不找,但他找了。
哪怕是這一輩子,都是他強行奪來的。
金麥如海,秋收璀璨。
這纔是她的終局。
但他強行改了。
他所有動盪、濃烈的愛恨都在呂雉這句“後悔認識”被迫灰飛煙滅,他很茫然,耳朵發出嗡鳴,也聽不見她又在說甚麼。
……總之,不會是甚麼好聽的話。
茫然間,他心裏也泛起了極其強烈的無力感,那是種強行介入他人因果而不得的無力,就像他曾瘋狂地尋求長生又失敗時那樣。
他的頭很痛,他揚起手,打斷了呂雉毫無意義的解釋,平靜地命令道:“住嘴。”
呂雉頓了一下,看向他,他忍着頭疼,叫來宮人送來水,遞到她手上,呂雉遲疑片刻,本以爲今晚上有風暴,沒想到竟然就這麼結束,她眨了眨眼,對上嬴政,見他臉色蒼白,但神情平靜,暗松一大口氣,以爲這是和好的信號,連忙把水喝了。
看着她喝完水,他接過水碗,遞給宮人,沉默着離開了。
天還黑着,呂雉是中途醒的,她看着天色,估摸着時辰,問:“這麼晚了,你去哪?”
嬴政沒有解釋,徑直走了。
呂雉跟了上前,然後看到他回到前殿,又在批閱該死的奏摺。
這麼晚了,他這麼多天又一直守着她沒有好好休息過,怎麼能再看呢?身體不要緊嗎?
呂雉待他看過一卷,立即撲到桌案前,不准他看了,嬴政沒有理她,翻開下一卷,繼續看,呂雉去搶他手裏的書卷,但沒搶過,還磕到了桌子上。
嬴政終於看了她一眼,呂雉頓時來勁兒了,指着自己額頭,怒道:“你看看你給我磕的。”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無理取鬧奪走嬴政手上的竹簡,卻見嬴政收回目光,讓宮人招來夏無且,讓他給呂雉看病。
夏無且大半夜急匆匆地跑過來,看呂雉額頭上皮都沒擦破,覺得該看病的是嬴政。
夏無且就算是宮中的醫師,那也是人啊,不能因爲他們兩口子動不動在大半夜吵架折騰就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呂雉還好,尤其是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