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難以置信酈食其那身儒服。
酈食其站起身來,看着他們,重複道:“人無完人,這世上沒有完美的聖人,有的只有克服自己惡劣,一心向善的君子。”
“先師孔子弟子三千,以德服人,無愧君子之名,”他說,“秦後呂雉三月治世,以德服人,無愧穆文君之名。”
“女人怎麼能跟先聖孔子相比?”
酈食其噎住了。
道家在這時幽幽地道:“幹天爲男,坤地爲女。”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
“坤德主政,百姓得澤,天下安寧。”
他們轉過頭,高高在上地審視着百家:“虛僞的禮也好,暴虐的法也罷,諸位捨本逐末,滑稽至極。”
黃石公在這時終於起身,道:“何爲本?道德爲本。”
衆人見他起身,愣住了,茫然地看他上臺。
呂雉成了爭議的焦點,被嬴政藏得更裏,只能靠在他肩上去瞟上臺黃石公。
……她還是看不清。
黃石公一來,騷亂的百家慢慢偃旗息鼓,酈食其怔愣地看着上臺的人,聽他說:“小子,愣在這裏幹甚麼?你要跟我辯?你們儒者不是已經被法家打倒了嗎?”
酈食其微微瞪大眼睛,心想,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打算辯論呢?
黃石公見酈食其不肯下去,揚起手,輕輕一拍,把酈食其拍到地上去了,從高高的臺下忽然掉下去應該摔疼纔是,但酈食其感覺大地好像是生出了手,溫柔地託舉着他將他安放到地上,酈食其震驚地看黃石公坐在臺上。
因爲他的忽然出現,儒生們也逐漸偃旗息鼓,呂雉趁機在嬴政耳邊說:“他們不鬧了,別再拿劍指着他們了,劍拔弩張的顯得我們多小氣?”
嬴政不理她,呂雉見狀,沉默片刻,小心觀察周遭,發現大家關注點都在黃石公身上,硬着頭皮,小鳥一樣啄了一下他的耳垂。
嬴政頓了一下,擡起手輕捏了捏耳垂,捏到了呂雉嘴脣上的口脂和溫度,扭過頭看呂雉,不鹹不淡地批評道:“大庭廣衆的,你又要胡鬧甚麼呢?”
呂雉訕訕,她哄道:“好好好,那我不胡鬧了。”
嬴政冷下臉,回過頭,抱着手又不理人了。
呂雉於是從背後抱住他,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嬴政“嘖”了一聲,揮了揮手,那些拔劍的衛尉很快退下了。
嬴政眷戀地捏着掛在他脖頸前的手,說:“別這樣坐着,回去。”
說是這麼說,真回去了又要不高興了。
呂雉收回手,還是緊靠在他後面,隔着袖子輕握住他的手,嬴政張開大手,手指交叉,將呂雉的手緊扣在自己手裏。
呂雉在這種十分正經的場合,莫名想起一些牀笫之事,臉慢慢紅了,紅着紅着,她又暗地裏叱罵自己不正經,用另一隻手輕扇自己通紅的臉。
黃石公坐下了,他揣着手,對場外的衛尉們道:“李斯呢?把他帶出來吧,他該與我相爭了。”
衛尉們看向嬴政,嬴政還沒說甚麼,呂雉就點了頭,衛尉們隨即去請李斯。
李斯鬧出這麼大的亂子,絲毫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只覺得儒者虛僞至極,不捧着他們無用的禮和虛僞的聖就惱羞成怒到這般境地。
哼,他正了正衣冠,想,一羣沒用的東西。
在衛尉們的保護下,他重新上了場,對上了黃石公。
黃石公見到他,肯定地點了一下頭,說:“在你和韓非之前,法只是末位之術,你和他之後,法終成一大家。”
“你可知爲何?”
李斯頓了一下,坐在黃石公對面,道:“因爲我們吸納百家,集百家之所長。”
黃石公淡道:“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