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百家爭鳴【二更】 “不必，對
這孩子一換就完了，呂雉此後很少再抱得到長樂。
除了子謙吵得沒辦法被她強行塞到嬴政懷裏換孩子的時候，大多數時間，長樂都在嬴政懷裏，去哪帶哪。
他總是處理政務到很晚很晚，呂雉要求他提前把孩子還給宮人休息，他不，他就要抱着。
長樂很乖，她就呆在他身邊，想抱了就縮在他懷裏，被他輕攬着，或睡覺或笑，不想被抱，她也去不了太遠，呂雉把呂嬃送給她的娃娃給了長樂，長樂就抱着娃娃，在嬴政批閱奏摺的時候去嘰裏咕嚕地玩娃娃。
子夜的時候，他又會把魔王子謙和乖女長樂放在一起，子謙跟呂雉一樣睡的點特別早，當然這麼大的孩子睡眠都不深，總會被昏黃的燈亮醒，幸好他這個點兒正迷糊無意大聲嚎啕摧殘父母，就在搖籃裏滾來滾去，繼續呼呼大睡。
長樂則和嬴政一樣，天生是個夜貓子，抱着娃娃，在弟弟滾來滾去的時候，咿咿呀呀說些似是而非的音調，嬴政和着他們姐弟倆弄出的輕微聲音，在呂雉睡着了的屋子裏繼續看剩下來還沒看的。
等到他披着頭髮做完所有事，也到了丑時，他就把孩子們交給執勤的宮人，將他們放到隔壁，長樂往往到這時候睡了一覺又醒來了，她望着他，父女倆默默對視，有種特別的默契，嬴政低下頭，長樂貼過來，用額頭貼了貼他的臉，完成了晚安儀式。
嬴政帶着一身暖意，回到呂雉身邊，要麼不要臉地把她搖醒繼續完成夫妻該有的晚安儀式，要麼不顧她死活地帶着一身寒氣，鑽進她的被窩，把她緊緊摟在懷裏。
總之，是不會讓她就這樣好好睡的，呂雉不堪其擾，後來養成了條件反射，嬴政只要拍她，她就睡眼朦朧地起來，親一下來人，再將人抱一下，拍一拍他的背，哼些根本不成調的曲兒，嬴政笑着聽她唱那些難聽得要死的曲兒，反手將她緊緊抱住，閉上眼，安然睡去。
那時候正是暮春，蜀郡又長出了枇杷，但馮去疾還沒有依照慣例從選出最好的枇杷送到嬴政桌案上，呂雉就在扶蘇手裏瞅見了枇杷。
她回來以後，稍微緩了口氣就去見了扶蘇。
母親去世，母族盡亡，提起扶蘇來，嬴政很漠然，明明這曾是他在兩輩子最期待的孩子。
他有那麼多孩子，其他孩子的名字都交由他們自己的母親取了，就算是母親早逝，親自養育的胡亥也是嬴政隨便起的小名，只有扶蘇、唯有扶蘇是他認認真真取的名字。
但經歷了上輩子扶蘇沒有擔起大秦的陰影，經歷這輩子被兒子背叛被楚後差點刺殺成功的陰影，他對扶蘇已經無話可說了。
呂雉見嬴政冷漠的態度，覺得失去母親又緊接着失去父親的扶蘇應該很無助，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個細膩的孩子經歷劇烈的變故意外的堅強，無愧前世勇毅奮士，慈仁篤厚之名。
呂雉看着他堅毅的眼睛，發現扶蘇一下子長大了。
她準備好的腹稿全都說不出來，他的母親沒了，她又帶着她的孩子嫁了進來，她對着這個處境尷尬的孩子無論說甚麼蒼白無力的安慰都顯得極其虛僞。
她像以前那樣摸了摸他的頭，然後彎下腰摟住了他。
扶蘇眨了眨眼，然後送了她枇杷喫。
他應該是很久沒有說話了，聲音很沙啞，眼神卻依然澄澈，他從袖子裏拿出珍藏了很久的枇杷，遞給呂雉，說：“老師，你喫枇杷嗎？阿姐給我的。”
呂雉出事的時候，嬴政發瘋，瘋到差點把扶蘇都殺了，那時候嬴政還特別喜歡在宮裏亂晃盪，看到不順眼的唸叨着害我秦國，轉手讓人將其拉出去砍了，他連出身列國、身份高貴的宮妃都沒放過，咸陽上下人人自危。
趙高生怕他瘋起來撞上扶蘇又唸叨着要殺兒子，好不容易把扶蘇拉出來，就把他丟出了前殿，丟進了人煙稀少的冷宮裏。
那時候，趙念和扶蘇兩個孩子就這樣在冷宮裏相依爲命。
但後來嬴政從南郡回來，瘋病好了很多，大家都安全了，扶蘇又被轉移到後宮裏，而原來陪他養病的趙念，在他病好以後被趙高送出宮了。
偌大的後宮裏，扶蘇身邊除了那羣身份卑賤，不敢說話的宮婢也沒有其他人了，時間長了，差點忘了怎麼說話。
呂雉看着那小小的金色枇杷，喉嚨哽着，有種難以言說的難過，她覺得這很虛僞，蹲下來，平視扶蘇，點了點頭，珍重地接過他自己都不捨得的禮物。
她拉着扶蘇一起坐在後宮寂寥的長廊上，她一邊剝枇杷，一邊輕聲問：“阿姐？你是說趙念嗎？”
扶蘇點了點頭，呂雉問：“那你們這段時間相處的好嗎？”
扶蘇又點了點頭，但似乎覺得這樣不夠，補充道：“很好。”
“那她離開了你，你覺得孤單嗎？”
扶蘇誠實地“嗯”了一聲。
呂雉剝開枇杷沒有喫，遞到他手裏，說：“念兒也沒母親了。”
扶蘇怔了怔。
呂雉把剝好的枇杷塞到他嘴裏，解釋道：“她母親爲了救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