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一個宗室遠親竟然如此狂妄!”朝中大人怒道,“她一個女人能代表齊國嗎?齊國一羣蠻夷,送來的女人也是不懂規矩的蠻夷!”
大殿衆臣紛紛應是,嬴政卻有了古怪的預感,他揚起手打斷了所有人的吵鬧聲,力排衆議地宣佈道:“那就帶她上殿。”
他頓了一下,強調道:“立刻。”
說着,他抓住王座的扶手,背微微向前支着,眼前珠簾晃盪,而他灼熱的視線通過珠簾,望着外頭大亮的天光。
不過一會兒,就有人引着一個身着繁複嫁衣的女子上殿。
天光太亮,亮得曝光,她的身形融入天光裏,無法分辨清晰,極致的光和極致的暗產生的效果都是一樣的,嬴政怎麼也看不清想要看清的人,眯起眼睛也只能描繪來者大致的輪廓,可只需要輪廓,他就能知道來者是誰。
那一瞬間,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從心底裏翻湧上喉,他拼命嚥下呼之欲出的急切、渴望,死死捏住扶手,緊盯着即將來到的人。
其實來者已經走得夠快了,但是嬴政卻覺得她該走得再快一點,更快一點,馬上落到他的眼前,立刻落在他的懷裏。
隨着遮掩面目的大亮天光被來者背到身後,大家終於看清了來者的模樣。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呂雉顯然喜歡這種萬衆矚目,閃亮登場的光輝時刻,她笑容極其燦爛,將遮面的面簾挑開,身着繁複的嫁衣,一一掃視過熟悉的諸位大人們,拱手,朝着座上的嬴政深深一拜,朗聲道:“齊國呂雉,拜見大王。”
寂靜的大殿立即炸鍋。
所有人都試圖朝她走過來,贏疾更是喜極而泣,他當即扭過身,就要大步走過來狠狠拍她一下,大聲罵她活着也不報個信兒,鬧得嬴政病重難支,鬧得秦國大動干戈,白白讓別人看了笑話。
但是所有人朝呂雉走來的步子都因爲王座上的嬴政而停下了。
他們看着這位剛戾霸道的王不知何時紅了眼眶,這可怖的王在一瞬間被拖入凡塵,成了個脆弱的尋常人。
他從王座上起身,又慢慢地、慢慢地走來下來,走到呂雉身前,擡起雙手緊緊抓住她的雙臂,確定她的存在後,又輕輕放開,虛虛扶着她起身。
他們在秦國最莊嚴肅穆的大殿上、在秦國朝臣的注視下,安靜地對視。
剎那間,呂雉無數次和他在大殿上的重逢和離別都繪就在心間。
嬴政擡起手,捧起她的臉,輕一下又重一下地捏她變得消瘦的臉頰。
呂雉側過臉,貼着他的手,望着他,笑着喊:“王上,我回來啦。”
嬴政彎下腰,緊緊擁住了她。
呂雉整個人埋在他的懷裏,小聲說:“王上、王上這在大殿上,朝臣們都看着呢,成何體統啊。”
好啊,大家罵她不成體統,她現在又把這句話返給嬴政。
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可能是故意不小心的。
都這樣了還議甚麼朝?
隗狀輕咳一聲,代他宣佈了罷朝,給足小兩口互訴衷腸的時間和空間,人開始陸陸續續走了,呂雉越發尷尬,她覺得每個人都在盯着不成體統的兩個人。
她是個很要臉面的人,嬴政也是個很在乎體面的王。
她不想被人看他們倆的笑話,於是不管嬴政理不理她,都已經開始動了,她死拽着嬴政往宮裏走,幸好,嬴政還是願意動彈的就是要一直抱着她。
這可真是甜蜜的煩惱。
呂雉像是拖着巨型的玩偶,跟宮裏人打招呼。
很不幸,宮裏又換了一撥人,認識的人又變少了。
呂雉:“……”
她心想,嬴政不會連趙高也殺了吧?
她抱着這種憂慮和聽聞朝堂變故而急急跑過來的趙高撞了個照面,趙高見到她的瞬間就紅了眼眶,本急不可耐地要跟她敘舊,結果看着她背後掛着的秦王,又死命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