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郡防備比他駐軍邊疆的時候更加森嚴,張良跟他說現在南郡來了個女御史,打擊了不少人,將南郡搞成一塊鐵板,密不透風,有出難進。
“女御史,”項燕不帶一絲猶豫地篤定道,“呂雉來了?”
張良應了一聲,項燕嗤笑道:“來的好啊,舊仇新仇一起算好了。”
“報仇?”張良輕輕笑了一下,隱約輕蔑地道,“她的仇不是那麼好報的,當心引火燒身。”
項燕勇武不及項羽,因此聽得進去人話,聞言問道:“那相國以爲我等該如何打下南郡呢?”
“速戰速決,不能給李信反應的時間。”
這也是他們一開始商量好的,從李信身後打他個措手不及。
“那該怎麼速戰呢?”
張良拉着繮繩,望着遠處磅礴的水汽,道:“呂雉幾斤幾兩我很清楚,政事上嗅覺靈敏,天縱奇才,但軍事上天資平平,紙上談兵。”
項燕眯起眼睛:“你很瞭解她?”
張良轉過眼,直視他,傲慢地道:“比這世上所有人都要了解。”
項燕挑了一下眉,近乎挑釁地道:“好巧,我也蠻瞭解她的。”
張良表情沒甚麼變化,但項燕這種常年在戰場上游走的人很清楚,張良剛剛有一瞬間對他有殺意。
雖然只是一瞬間。
項燕不打算惹怒張良,給自己埋下禍根,他還有很多事要做,爭一時之氣毫無意義,便又請教道:“請先生直言。”
張良便道:“如今正是春耕,南郡五萬兵許多都落地耕作,駐紮守城的主要集中在郢都,郢都是南郡的心臟,呂雉將大部分兵力也投注在此,成也重視,敗也重視。”
“她在軍事上嗅覺太差,反應不快,你帶兵一萬佯裝攻城,她一定全力以赴,期間去切斷所有郢都對外的聯繫,郢都封閉,命令難出,各縣鄉所謂的防備就會出漏洞,早先準備好的楚人會立即行動,你與他們聯合,一旦氣勢高漲起來,城中潛藏着的楚人也會摁捺不住。”
項燕道:“她向來善於處理內鬼。”
“她是這樣,”張良淡道,“但這個時候處理也沒用,除非去漢中求援。”
“城中剛鬧了內鬼,到了這個時候,她誰也不能信,能信的就只有秦王親派給她的蒙毅,她有兩個選擇要麼放蒙毅去漢中,要麼就把蒙毅放在身邊,在城中鬧內鬼的時候保護自身安危。”
“你覺得她會怎麼選?”
張良毫不猶豫地道:“她會猶豫。”
項燕揚眉,發現張良說了解她真不是說笑,連他都沒想到呂雉會這樣選,可就是因爲她在軍事上嗅覺不靈敏,當初纔在蜀郡的時候差點把她掀翻了天,若不是李雲奇蹟般地治理洪水,她早就完蛋了。
項燕輕輕笑着說:“戰場上猶豫是大忌。”
“一萬人等隨我攻城,其餘人隨各都尉聽相國的意思在各縣侵襲與義軍合攏,集成兵力、糧草,一舉拿下南郡。”
言罷,楚軍四散開來,項燕攜一萬輕騎,走過無人的鄉野,直奔郢都而去。
鄢郢之地位處低矮的江漢平原,周邊又交織着各種水路,水網密佈,惟有西北一處高地。
昔日白起水淹鄢郢時堪稱天災,他先築水利,因勢利導從西北高地引鄢水從天而降,沖垮鄢城,死傷數十萬,他沒有因爲勝利而停下,而是繼續做這場天災,他順着漢水而下,速戰郢都,與此同時利用密佈的水網不斷決河灌郊野,致使軍營被淹,民舍被衝,道路斷絕,主力在還沒有正兒八經跟秦軍拼死一戰時就潰散了,那時候鄢郢之地幾乎大水漫灌,變成了一片淺湖,溺死者不計其數。
在那之後秦國收繳南郡,重新開墾,比起懈怠的楚人,這羣致勝的秦人更怕鄢郢再出現有人模仿白起的戰事,十分注重修築水利,排泄洪水,所以到了項燕攻郢都的時候水攻郢都短時間內已經不可能了。
他馳騁在郢都西北的高地上,拿起巨大的弓,快速俯衝,並在快速變化的場景裏,弓如滿月,朝着郢都城牆上穩穩地射出第一箭。
“倏”的一聲巨響,城牆守城的秦兵毫無防備地中了一劍,他驚惶地左顧右盼,直到死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而正在他倒下的同時,守城的其他兵士迅速反應過來,緊急吹起號角,號角淒厲悠遠的聲音瞬間傳入城中,呂雉抓着那封肉麻的竹簡,猛地擡起頭。
郢都的城門被重重關上,城外駐紮的秦軍立即準備,而項燕帶兵俯衝急行。
即將,兵臨城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