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呂雉說，“在秦國智者難爬上去，但是有人保舉就可以，我保舉你做大梁的縣丞，把整個大梁交給你去分。”
陳平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這沒甚麼好意外的，”呂雉道，“王上不可能允許我在大梁真的呆三年，我走後總要有人主持大局，大梁說好了是我的，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在這裏胡亂作爲，我要找個極其貧寒極其聰明又極其依附我的人，在我走後替我分好大梁這塊肉。”
“你不是想做大官，想宰天下嗎？”呂雉道，“你若是在大梁幹得好，我就提拔你在魏地做郡守，然後調到咸陽，平步青雲，直至丞相之職。”
“丞相？”陳平心跳如鼓，“我？”
“這有甚麼不可能的呢？”呂雉說，“我是秦王妻，又是秦國穆文君，我要提拔甚麼人，誰能說甚麼？馮家因我入主咸陽，你也可以因爲我平步青雲。”
陳平緊捏着茶杯，沉默許久，問：“我不過一貧寒士庶，女君此前與我從未有過交集，爲甚麼突然找上我，又授予這麼大的官職？”
“你聰明你貧寒你只能忠於我。”呂雉雙手抱胸，沉吟片刻，說，“當然也不只因此。”
“你也看到了秦國的缺陷了是吧？但我在秦國除了馮家子弟和內侍趙高外實在無人可用，但他們終究出身秦國，我其實在秦國獨木難支。”她道，“秦國總會一統，原來的制度總得改變，我需要那個幫助改變的人，我覺得你很適合做這個人選。”
陳平不信：“秦國要變？”
“秦國當然要變，因時而變，因事而變，不變就會亡。”
“秦國能變？”
“爲甚麼不能？戰國時只有秦國變法成功，大興耕戰，大集君權，以後爲了長治久安，我大秦照樣順勢而爲。”
“陳平，如果秦國不想變、不能變，我做不了穆文君，更不會得秦王喜愛，做秦王妻。”
陳平沉默了。
“你怎麼想？”呂雉問。
陳平說：“我考慮考慮。”
呂雉點點頭，說：“我給你一天時間，你明天就給我答覆。”
雖然陳平還沒有答應，但呂雉對他的態度已經是主君的態度了。
陳平送她遠去，然後無奈地回應了鄰居的調侃，回頭撞見了站在剛做好的門邊的長贏。
陳平擺了擺手，安撫道：“他們都是胡說八道，你別聽他們的。”
長贏年長他七歲，被五次婚姻磋磨，腦子當然清醒，不會被這些戲言干擾，她只是問：“你要在秦國入仕嗎？”
陳平頓了一下，沉寂下來。
“你不是一直想出仕宰天下嗎？”
長贏第一次出嫁的時候，年僅十歲的陳平就已經放出這種豪言了。
“情況不一樣，”陳平坐了回去，看着呂雉放下的那杯茶，說，“我自認不是甚麼道德高尚的好人，可也不是張儀、范雎之輩，名利固然是我所求，但……秦國水灌大梁，喪盡天良，我若在秦國出仕，那不就成了助紂爲虐的小人？如何對得起這些年看顧我的鄉親，對得起魏人呢？”
長贏跟着跪坐下來，她輕輕牽着陳平的手，像是長姐一般，輕摁着他的腦袋，清醒地說：“可魏王受降，這裏已經不是魏地，我們已經不是魏人了。”
陳平怔怔，擡頭，竟然要哭了。
陳平是聽着信陵君的故事長大的，可是等到他出生時，秦國氣勢洶洶地在信陵君後吃了東郡，之後再長大一點讀了聖賢書，勵志要做扶危濟困的信陵君，結果呂雉出世，三言兩語，將堂堂魏國生生逼成了小國。
陳平報國無門，眼睜睜地看着魏國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小到他成親時，魏國，沒了。
堂堂魏國，人才輩出的魏國，竟然落得如此結局。
長贏將陳平抱在懷裏，輕輕道：“天下本歸周，形勢如此，沒甚麼好難過的，你不是最清醒，最明白的嗎？如果真如穆文君所說，她能給你執掌天下的機會，你如何不能將他國變故國呢？”
陳平畢竟還年輕，這個年紀，雖說人腦袋時清醒的，但總會感情用事，再者，早在呂雉找他之前，他就已經接觸到別人了，有一點別的機會，他都不會投秦的。
他呆在長贏懷裏，說：“呂雉此人心狠手辣，不達目的決不罷休，今日觀她舉止，儼然將我當她臣子了。”
長贏貼着他的額，溫聲問：“那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