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法嚴苛,突然在大梁鋪開,魏人肯定不滿,呂雉卻打着官府沒錢的口號,要他們若是犯罪,只要罪行不是謀逆這等重罪全都交糧抵罪,爲了多湊點糧,她甚至讓手下的秦吏專門找那羣醉生夢死貴族們的麻煩,一時間大梁的糧倉又豐足起來。
有活幹,有飯喫,被水浸泡毀壞的家園又在他們自己手中一一修復,人看的到希望,自然就不會搞些破壞當下生活的事。
秦國管理戶籍極爲嚴格,但總有偷溜走的,尤其是在魏地剛納入秦地的時候,聽聞大梁三年不收賦稅,活不下去的庶民拖家帶口的就來了。
高傲的大梁本地人極看不上這羣“討飯”的,後來他們也不聊呂雉和嬴政的八卦了,他們在討論誰纔是高貴的大梁人,口音正不正,修沒修過城牆,祖上三代是不是大梁人,以及……有沒有跟呂雉說過話。
眼看着兩邊的人要打起來了,秦吏跑出來,在事態升級時,連忙普法,秦法規定私自鬥毆違法!在現在的大梁打架是要交糧的!
有錢的纔不在乎這點糧,大喊着“老子交得起”,一邊痛快交糧,一邊舉起拳頭,沒錢的就灰溜溜跑了。
大梁人心比天高,眼睛都長到腦袋上了,堪比當初的邯鄲人,眼見着交糧也止不住他們排擠外來人,呂雉一邊限制外來人口入大梁,一邊把這羣閒着沒事幹的拉去重興廢棄的工坊。
魏國地理位置優越,四通八達,商路繁榮,大梁更是其中之最,工商昌盛,但是水灌大梁以後,這些工坊和市集全都毀了,呂雉正愁修工坊沒人呢,這就送上門來了。
大梁人還在鬧呢,憑甚麼他們修,這羣“討飯”不修,“討飯”們忍無可忍,和他們在公堂對毆,秦吏大喊在官府羣毆罪加一等!
呂雉想,那敢情好,大手一揮,把這羣討人厭的傢伙全都送去修工坊,因爲他們是犯法服刑,連糧食都省了。
等王賁轉過眼,發現死去的城市在短短三個月內,在呂雉手裏活了過來,極爲驚奇,也極佩服。
短短三個月,一個秋收的時間,一座臭氣熏天的死城就活過來,眼睜睜看着這一切變化的酈食其再狂傲,看在笑嘻嘻的魏人面上也不好再當面罵呂雉,他暗地裏想,此女狡詐多端,定是收買人心!
可是……
他看着人來人往,笑容滿面,嘆了口氣,想,就算是仁義之術,就算是政治作秀也好啊。
馬車滾滾而過,酈食其背後響起呂雉的聲音:“喲,酈先生,您老杵這幹嘛呢?”
酈食其回頭,看到呂雉掀開車簾,笑嘻嘻地看他。
酈食其冷着一臉,心想,管我呢。
呂雉於是停下馬車,抱着一個小小的果盤,朝他走過來,手裏捏着一串黑乎乎的小果子,喫得怪開心的。
酈食其忍不住問:“這是甚麼?”
呂雉回:“這是桑葚。”
說着,她看酈食其打扮,笑了一下,道:“不過是鄉野之物,不值一提。”
酈食其心想,我難道是多高貴的人嗎?
他在魏國也就是個看大門的,只是才學過人,不畏豪強,狂妄不羈而已。
酈食其搶過呂雉果盤裏的桑葚,塞到嘴裏,不屑道:“鄉野之物怎麼了?我本就是鄉野之人。”
呂雉看到酈食其喫得開心,把果盤都給了他,待他喫得差不多了,才慢慢道:“可是,這是王賁妻子從家鄉寄過來的哦。”
酈食其臉色大變,“呸呸呸”了好幾下。
呂雉哈哈大笑。
酈食其聽到這麼爽朗的笑聲,愣了一下,呂雉跟傳聞中的毒婦太不一樣了,不止如此,她跟他所見識過的秦人也一點不一樣。
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的。
他想,這樣的人爲甚麼會做秦王妻呢?
“我爲甚麼會做王上的妻子?”
酈食其一頓,窘迫地發現自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想甚麼就說甚麼的性格就是不好,藏不住事不說,還老容易揭自己的老底兒。
呂雉打量着酈食其的窘迫,善解人意的搖頭晃腦,刻意用誇張地語氣說:“嘿,他喜歡我,我喜歡他囉。”
她得意洋洋地歪着頭,指着自己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詩經裏不都這麼寫嗎?”
酈食其猝不及防地像是吃了蒼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