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家小兒,嬴政未來的郎中將蒙毅送了他一杯毒酒,昌平君不受,他要了一把劍。
蒙毅沉默,又允許了昌平君的選擇。
昌平君確實君子,面對逼他自盡的蒙毅也說得出“謝”,他接過劍,拉出這柄劍來,看着劍身上自己的倒影,笑着想,自己也曾爲秦國鑄過很多劍,秦制嚴明,兵器經受人都要落名,他在每一把劍上都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丞相,啓。
他是楚考烈王和昭襄王女兒的孩子,本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公子,然而,父親爲了王位,爲了秦楚之間曖昧的鬥爭,乾脆利落地拋下了他們母子,當作沒有生過他,他的外公盛怒之下,連帶着記恨上了他。
外公討厭他肖似父親的面孔,母親冷漠地順從了外公嫁給了下一個人。
他一夜之間做了無家可歸的孤兒,被丟進宮中,劃歸楚系,由無子的華陽太后撫養。
華陽愛他,看中他,於是流淌着秦王室血脈的他,做了楚系的首領。
他是楚系,也是秦人,是秦國的相國。
但他其實甚麼也不是,楚國不認他,秦國排斥他。
他只是喪家之犬。
他尚未做過於秦有害的錯事,卻因楚系之名,天然帶上了之於秦王的罪過,做了秦國的罪人。
熊啓看着劍身上的自己,想起十一年前呂不韋的潦倒和不堪,他勾了勾脣,眼中卻不帶笑意。
狂妄不羈,縱情聲色,他呂不韋是那樣的人。
上善若水,君子謙謙,他熊啓是這樣的人。
但終究,他們落得了一樣的下場。
千百年後,有人記得住奇貨可居的呂不韋,會記得住一個被秦楚之爭深深埋葬的忤逆相國嗎?
當然不會。
他公子啓,本就不該存在在這個世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說,“祝我秦國百世昌盛,祝我秦君與其所愛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他將劍落在肩頭,淡聲宣佈道:“秦楚之愛,到此爲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