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王翦一樣是帥才，自然要坐鎮後方，做秦軍的大腦，可區區將才太過勇猛，於亂軍之中殺了秦軍主帥，那就不好玩了。
“他反應的很快，”王賁自言自語地道，“但爲另一邊的秦軍牽扯，早已是疲憊之師，爲了守城，也一定不會帶太多楚軍。”
敵疲我強，敵寡我衆。
這會輸嗎？
王賁揮手下令，戰車在前，衝鋒陷陣、撕裂楚軍防線，精銳步兵在後，做移動城牆，維持戰線，全力推進，弓弩手在後方準備，強弩飛殺遠程壓制，輕騎一萬，兩路散開做秦軍兩翼，防止楚軍侵擾，又迂迴包抄，斷楚軍後路。
王賁乃是難得軍事天才，與其父一般善兵善謀，父子倆一脈相承謹慎的性格促使他們行軍作戰，尤其是佈置軍陣時近乎完美。
除非遇上李牧那種極其敏銳、極其可怕，善於捕捉變化的絕世之才，不然就絕無戰敗的可能。
而今，李牧已死，謹慎的王家父子已經沒了戰敗的可能。
……真的是這樣嗎？
平原之上，水網之中，沒有人可以不怕剽疾的楚軍。
正在王賁率軍，完美、快速地行軍時，楚軍揚起戰鼓，厲聲高喝，勇猛異常，項燕身先士卒，手持巨劍，悍不畏死，縱橫秦碾壓前進的戰車之間，這些高大的戰車想要將其碾壓，項燕拋馬，飛到戰車之上，車上忽然多了一個人，驚了馬，戰車晃盪不止，車上一攻一防一駕車的秦兵，被這忽然的變故嚇了一跳，項燕力氣大的驚人，一手丟了一個，一腳踹了一個，最後剩下一個駕馬的。
項燕死死壓着駕馬的秦兵，命令他好好駕車，秦兵這會兒哪敢駕車，戰車因此晃盪地更厲害了，項燕覺得秦兵無用，一腳又踹下一個，搶走繮繩，駕馭戰馬調轉方向，朝着後方而去。
於是正要朝着楚軍碾壓過去的戰車發生了慘烈的撞車。
一個接着另一個。
秩序一旦打破，就會起慘烈的連環效應，行進的步兵被迫停下腳步，而正在此時，草叢裏、河水裏，冒出鬼魅一樣的楚人，他們毫無秩序地出現在他們身前、身後，將他們殺死，秦軍驚駭不已。
而在另一邊，項燕靠着混亂的戰車撕開了一條口子，他纔不管秦的兩翼合不合攏，身後的楚軍直接被分成了三路縱隊，變成了三條水蛇，在兩翼逐漸合攏的秦軍裏遊曳。
這哪裏是楚兵。
這分明是無懼生死的鬼兵。
秦軍伸出的兩翼被他們喫掉、截斷，秦軍的中心也因項燕所領頭的楚軍強攻而節節敗退。
勇武過人到一定程度，所有的計謀、戰術都失去了作用。
以王賁之能，當然可以強攻，但他以爲，面對如此拼死一戰的楚軍，強攻毫無意義，就算強攻下襄陽，他也別想像嬴政說的那樣，進可攻、退可守，項燕所攜之軍一定在他們入城的同時與他們同歸於盡。
王賁的任務不是強攻襄陽，而是試探楚軍，任務已經達到，及時收攏撤退纔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他遙遙地盯着在戰場上、箭雨間越戰越兇的項燕，想，楚軍的剽疾超過了他的想象，秦國必須調整對楚作戰的策略。
王賁拿過弩，朝着項燕射去，項燕敏銳地躲過，這弩箭輕擦過他的臉頰，讓他動作稍微停止了一下，他眯起眼睛，於亂軍之中，終於認清此戰的主帥。
那是個比他年輕的秦國少將。
王賁因此被項燕盯上了，他要朝着他殺來。
王賁卻在此時笑了，他對着項燕輕揮了下手，身邊的弩兵便圍住了他，朝着楚軍輪番射擊，與此同時，原本放開的秦軍陣型慢慢收攏，哪怕楚軍兇猛刺殺也沒有阻擋他們收攏的腳步。
一層又一層，秦軍包裹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防守之陣，項燕既無法再如此齊整的隊伍裏直取王賁的項上人頭，也無法喫下整個嚴明的秦軍，秦軍變成了一顆喫不掉、咬不碎的石頭，逐步後撤。
雖然沒有喫掉秦軍，但擊退了秦軍。
酣戰過後，項燕於血腥的戰場上，終於脫下沉重的頭盔，看着退至遠方的秦軍，聽到了楚人驚喜的歡呼聲。
秦楚對戰，已經許久沒有獲得過勝利了。
他們爲這一次終於成功守住家園，歡呼着、狂喜着。
項燕退秦而歸，襄陽沸騰，高呼着他的姓名。
項燕笑着接受了他們的慶賀，他望着襄陽的天空，長長地舒了口氣。
秦軍此次遭他大挫，再入襄陽還要一段時間，襄陽暫時安全，那個報喪的楚吏終於可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