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秦楚之愛【二更】 他要他們楚
秦國秋狩所捕獵的最高規格就是虎。
鉅鹿這邊的圍獵場早在很就之前就由專人探查過，若有獨虎出沒，確定其不屬幼虎、孕虎，早早就回將其困住，待到豐收之年，作爲秦國秋狩最大的獵物，彰顯秦國、秦王的威儀。
然而這次全無準備，十分兇險，這是一隻意外闖入圍獵場的傷虎，不但如此，它對人還極具攻擊性，蒙恬和李信將其團團圍住，勉強控制了它的行動，然而被這麼多武器包圍着，這本就受傷的老虎顯然極度狂躁和焦灼，嬴政果斷下令將其斬殺，他先射出了第一箭。
頭一箭射的很準，刺穿了老虎堅硬的皮肉，讓它慘叫出聲，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衆人小心翼翼地拿着長矛對其穿刺，它除了慘叫也沒有多餘的反應，於是大家就都以爲很安全，結果這老虎聰明得很，知道自己現在傷重打不過這麼多人，就裝死，待到大家放鬆心神，立即爬起來，撞開人馬，朝着兵將稀少的地方衝。
它是真的聰明，打不過秦兵秦將，就找婦孺。
但它又沒那麼聰明，它找的婦孺，不巧，正是秦王的。
這下是裝死也不成了，落了個屍首分離的下場。
忽然出現老虎又成功捕殺，衆臣在興奮過後，又惴惴不安。
提前安排好的那叫爲慶豐收的祥瑞，可突然闖進場的就是不祥之兆了。
他們念起此次豐收，念起朝中秦楚之爭，念起呂雉要做太傅的詔令，念起嬴政此次決議攻楚的行動，想，是否會因爲這一年嬴政的種種作爲，上天才降下這個傷虎以示警戒呢？
他們心懷不安，但秦軍軍紀嚴明，不會胡言亂語，但呂雉身在其中，看着那頭被擡起來的死老虎，明顯感覺之前興奮熱烈的氛圍冷凝了下來。
如此不詳，秦王自當引以爲戒，太史令也當記錄入冊。
呂雉抱着睡着的扶蘇，憂心忡忡。
她對着嬴政剛想說點甚麼，嬴政就冷淡地回：“閉嘴。”
“王上，”呂雉噎了一下，道，“我還沒說甚麼呢。”
“想說甚麼都閉嘴。”嬴政合上了竹簡，看向呂雉，冷淡地說，“匍匐神明的時代早就過去了，我秦國尊神，但不唯命是從。”
就算是上天降下所謂的神罰和警戒，他想做甚麼，也絕不會受其干擾。
呂雉佩服他的自我，但秦漢年間，讖言狂熱，這些帶着宿命感的東西在天下間尤其盛行，最經典的乃是那句“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他現在還年輕，大業還未成就，所以可以不在意這些，但待到年紀再長一些，老一些，會越來越在意，甚至在意到一個狂熱的地步，無數人甚至會因此而死。
秦始皇三十六年，就在他去世前一年，天下間陸續出現了三重讖言，一是“熒惑守心、帝王有災”、二是“始皇帝死而地分”、三是華陰壁下直言“今年祖龍死”。
爲此，他誅殺了無數黔首，爲了一個吉卦，動工遷徙了三萬家，甚至毫無理由地賜予他們爵位。
如此荒唐、殘暴，已經說明他相信到了焦灼、倔強、荒唐的地步。
呂雉很理解這種心情，她年老時，看着不詳的天象，也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人老了，越發毗鄰死亡的時候，越發孤家寡人的時候，就愈發惶恐、焦灼、甚至，恐懼。
顯然，現在那顆恐懼的種子早在真正的恐懼來臨前，早早在嬴政心間埋下了種子，待到他又孤家寡人的時候就會立即生根發芽，直至變成參天大樹。
思及此，呂雉輕輕放下了懷裏酣睡的扶蘇，上前，從背後緊緊抱住了嬴政，嬴政怔了一下，低頭，牽住呂雉環在脖頸上的手，問：“又作甚麼？”
呂雉貼在他耳畔，篤定地說：“王上，你別擔心，秦國一定可以在你手上統一的。”
雖然大秦活不長就是了。
嬴政勾了勾脣，低頭，卻說：“還用你說嗎？”
嬴政覺得呂雉安慰的多此一舉，但他卻沒有掙開她的懷抱，呂雉於是又說：“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嬴政牽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溫熱的呼吸和堅定的擁抱，心裏極爲安定、安寧，而這樣的感覺正是他這動盪的一生裏最爲稀缺的東西。
他其實沒覺得這些東西有甚麼好怕的，但是呂雉若在他身邊，他就更不覺得這些算甚麼了。
楚國算甚麼？楚系又算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