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秦楚之愛 “我們回去
從去歲盛夏到今年春耕,短短不到一年,燕國潰敗,李信大勝而歸。
如此之功,李信當然要大賞。
凱旋迴朝後,李信不僅在朝會上被嬴政當着衆臣大封,一雪前恥,朝會之後還以重臣的身份跟着王賁一齊走到前殿向嬴政詳細彙報此次戰情。
幹聽前方戰情當然無趣,往常他們都會在鋪滿前殿的地圖上,一邊跪坐着一邊指點戰情,然而這一次再入前殿,不只是李信、王賁,就連常來前殿的尉僚、李斯都察覺到異常了。
也不是異常,主要是這裏相比起以往太……整潔了。
地上乾乾淨淨的,連地板都在反光,別說地圖了,連點灰塵也沒有,他們幾個大老爺們坐在席位上,還有點不太好意思。
嬴政坐在臺階上,手裏的竹簡輕輕甩動,等着諸位入座,但看一個個屁股着了火兒似的,坐不安生,疑惑地問:“怎麼了?”
衆人默然,紛紛看向反光的地板。
贏疾撓了撓頭,把整個自己都縮在了席子上。
明明有異常一個個的卻不說話,嬴政也沉默了,空蕩蕩的屋子裏飄着一股清淡的茶香,他頓了一下,將竹簡從右手拍到左手上,轉頭朝着裏間喊:“阿雉,阿雉,給幾位大人倒茶。”
說着,他又看向有點爲難的李信和王賁,說:“還有地圖……你怎麼把這裏的圖都收了?快拿燕國最新的圖紙出來。”
他理所當然地支使着已被尊君的呂雉。
這情景有些詭異又有些熟悉。
李斯心裏一動,朝裏間看去,隱約看到一個窈窕婦人的身影,與此同時裏頭傳出聲音,是不顧尊卑地斥責:“我知道,催甚麼?早就在煮了。地圖?你說那一地破爛皮布嗎?都髒成甚麼樣了?以前就想說了,既然很重要,怎麼能到處擺呢?”
衆人震驚地看向嬴政,嬴政板着臉,把落到左手的竹簡又砸到右手,故作嚴厲地說:“放肆,怎麼跟寡人說話的,快把圖紙拿出來。”
“放肆,”裏間的呂雉小聲嘟囔着,“我還放狗呢。”
說着,她拿着茶酒嫋嫋婷婷地從裏間出來了,她一身瑰麗的深色蜀錦,將一直披在肩頭的垂髮高高梳起,梳成圓潤的單髻,髻上插着一根金色樸素的銅簪,耳邊墜着燈籠似的金色耳墜,敦厚秀美,端莊豔麗,貴氣逼人,不可方物。
她極端莊文雅地走到衆人眼前,然後跪坐下來給衆人送茶酒,有的人是茶,有的人是酒。
王綰拿着茶,帶着些許震驚地瞧着給他送茶的呂雉,問:“女君怎麼做起端茶送水的事了?”
呂雉答:“我現在既不做郡守又不做御史大夫,不幹點端茶送水的事兒,怎麼好讓王上拿俸祿養着我這個閒人呢?”
王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默默看向端着茶臉色不大好看的昌平君。
另一邊,馮劫哪好意思接她的茶,呂雉不由分說地塞到他手裏一杯熱茶,馮劫連忙去看嬴政,嬴政輕揚了下手,他這才千恩萬謝地接過茶。
李斯和尉僚倒是很習以爲常,但是他們表情就有些意味深長了,他們看了看呂雉又看了看坐上的嬴政,默不作聲。
王賁自呂雉出來,許是顧忌着之前被看上的事,頭埋得死死的,接酒也是全程恭敬着不肯擡頭,呂雉見狀,歪了歪頭,覺得王賁太可愛了,忍不住笑出聲來。
嬴政輕咳一聲,呂雉這才依依不捨地放過逗弄王賁。
她又到了李信面前,兩人多年不見,一見彼此都大變樣了,一個不再倨傲,一個不再鋒銳,兩人忍不住多看了對方許久,呂雉輕晃了晃頭,耳邊的耳墜也跟着輕輕晃動,她嘆了口氣,笑着說:“李將軍看起來變得穩重了很多。”
“聽說此次滅燕李將軍立了大功,不負當年,恭喜。”
李信聞言,笑了一下,接過酒,朝呂雉垂拱一拜。
李信以禮待呂雉,呂雉當以禮還之。
於是,呂雉也朝他深深拜下。
白駒過隙,時過境遷,相視一笑。
“阿雉。”身後傳來嬴政平淡的呼喚聲。
呂雉立即退回到他身邊,把最後一杯溫度剛好的茶送到他手裏,然後就扭過身去找書房裏的地圖去了。
李信看着她離開的方向,身旁新進中心的馮劫一把將他拉住,他頓了一下,回過頭,對上了嬴政冰冷地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