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甚麼離開我，是我把你從離宮帶出來的，沒有我你早就死在離宮了！你在這世上無親無故，我纔是你最依仗的人，你離開了我就是死路一條，你憑甚麼離開我？你只是個女人，沒有我的賞識，坐的了這麼高的位置嗎？我給了你尊嚴性命，給了你功名利祿，給了你權勢滔天，連……都給了你，你憑甚麼走？”
呂雉發現嬴政竟然在怨恨她。
“王上，”呂雉抓住了嬴政的手，她說，“我只是辭官，我可以經常來咸陽看你，我沒有就此和你別過，我沒有說要背叛你，以後、以後若是秦國有甚麼問題，你需要我，我還是會回來，我只是不做官了，只是不經常在咸陽了而已。”
“我要你一直在！我要你在秦國、在咸陽、在秦宮、在我眼前！”嬴政受夠了分離，“我早就受夠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能忍你五年，我告訴你，那五年只是意外，你是自己要回來的，我不可能放你離開。”
“王上，我不可能一直待在你身邊，不可能不離開你，我、我不是你，哎呀，王上，你冷靜一些。”
“我怎麼冷靜，你說，我怎麼冷靜？”嬴政說，“同甘共苦是你說的，生隨死殉也是你說的。我信了，我都信了！你現在跟我說你要離開，你跟我說過往都不算數，你把我都甚麼了？我是秦王，你敢耍我，你敢騙我，甚至敢一次又一次地騙我！”
“王上……”呂雉還要狡辯。
“呂雉！你就是這麼對我的知遇之恩的？”
呂雉怔了怔，腳一軟，坐到了地上，嬴政跟着單膝跪在地上，他說：“是你欠我諸多！”
呂雉總算有愧色，她低下了頭。
嬴政喘着粗氣，但見呂雉面有愧色，好像被他說服，心裏又軟下來，他靠近，用力去撫摸她的臉，他說：
“你告訴我，你喜歡甚麼，我給你。”
“你告訴我，你討厭甚麼，我幫你殺了。”
“只要你不離開，這些遲早都能辦到。”
“有甚麼可怕的，又有甚麼逃避的呢？”
呂雉別過了頭，矇住了臉，說：“對不起。”
“對不起。”呂雉哽咽着說，“我怕了。”
嬴政錯愕：“你怕甚麼？”
“我怕死。”
嬴政看着呂雉虛弱的樣子，忽然僵住了。
“我怕被人殺死，我怕面對過往。”
呂雉跟着他從離宮開始，經歷了多少生死，她甚至願意給他殉葬，她哪裏是怕死，她只是舊傷太多，鬱結太多，想要離開他了。
她只是想要離開他。
嬴政感受到袖子裏一直藏着的髮簪，胳膊隱隱作痛。
上一次分離是五年，所以這一次是多久，五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他們明明真正在一起的時間都不超過三年。
他憑甚麼要接受離開？
嬴政鬆開了手，呂雉以爲他是放過了，鬆了口氣的同時竟有些失望。
殿裏燭火噼啪作響，外面風雪漫天，只有彼此纔是溫暖的，可是靠近太痛苦，離開也太痛苦。
他們倆陷入了漫長、無望的對峙中。
這種對峙像極了地府那次訣別。
呂雉痛苦地低下了頭。
就在這時，她聽到有甚麼東西“噹啷”一聲落地，她下意識去看，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髮簪，她瞳孔一縮，嬴政抓住她的下頜，擡起她的臉，注意到她的驚訝，平淡地說：“我明白你爲甚麼離開我了。”
他又抓住她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胸口，看着她，問：“你是不是知道了？”
他越靠越近，他肯定地道：“你知道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