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狠狠擦了擦眼淚,聽呂雉又說:“但這世上不相愛的夫妻太多了,這本沒甚麼稀奇的,這跟你也沒有關係。”
“因爲你父母身份貴重,你作爲他們的孩子,總是在年幼的時候就揹負了很多、很多的期待,你很好,你很努力地要做好,從不抱怨,從不放棄。”
“可是扶蘇,這世上不是父母的所有都要你來承擔的。”
“你可以承擔父母的期待和責任,但不必承擔他們的怨恨。”
扶蘇愣了愣,這些話從沒人跟他說過。
因爲從沒人把他當成孩子,當成一個獨立的人,他們把他當做意志的承載體。
“他們的不好是他們的事,他們自己去解決就好了,關你甚麼事呢?你爲甚麼要因此傷害你重要的人呢?”
“趙唸對你不好嗎?你也知道很好,但你不知道有多好。”
扶蘇懵懂地看着她,呂雉解釋道:“她不因爲你是秦國公子對你好,不因爲你是弟弟對你好,不因爲你是自己的孩子對你好,不因爲你是自己的繼承人對你好。”
“她對你好,只是因爲你是扶蘇。”
“這很純粹,很難得,對你們貴族來說,尤其難得。”
“我、我……”
呂雉拍了拍他的頭,聽扶蘇說:“我錯了,我該向她道歉。”
呂雉搖了搖頭,說:“這世上不是所有感情都能靠着道歉挽回。”
“道歉不能挽救傷害,她是我們的孩子,”呂雉說,“是我們的寶貝。”
“你傷害了她,我們很生氣,我們想保護她,所以會阻攔你們再見。”
扶蘇眼瞳劇顫。
“只有失去、遺憾、痛苦,纔會學會珍惜。”
“女君,我,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的。”
“好孩子,記得你現在的感受,”呂雉將手輕輕靠在他的胸口上,說,“帶着這份後悔,等再遇到下一個毫無理由對你很好的人的時候,用真心去換得真心,不要再讓自己像今天一樣痛苦。”
呂雉牽着哭着的扶蘇回殿的時候遇到了嬴政。
他看着扶蘇皺眉,呂雉解釋:“跟好朋友吵架了。”
“吵架了又怎麼了?”嬴政指着扶蘇,讓他擡頭,待他擡頭,罵道,“我大秦男兒沒有眼淚,把你眼淚給我收回去。”
呂雉在一邊說:“不用理他,他有毛病。”
扶蘇果然沒有理他,繼續哭。
嬴政又去指她:“你放肆。”
呂雉低頭去笑,揉了揉扶蘇的腦袋。
呂雉牽着扶蘇坐回殿裏,扶蘇埋在她懷裏安靜地哭,呂雉若無其事地拍他的背,一邊問嬴政:“你剛剛出來找我做甚麼?”
“你剛能下牀就四處跑,我怕你摔死。”
“哈哈,多謝王上關照,”呂雉說,“我還以爲你是生氣了,今天找我算賬呢。”
“算賬,我能找你算甚麼賬?撤了你的官兒?”
“嘿,你忘了,你早就撤了,雖然還保留一個君位吧……不過這個撤了也行。”
“……你很大方,當初是誰在祭臺上跟我說後悔晚了。”
“今時不同往日了嘛,”呂雉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我經歷了一番生死,這些功名利祿也看淡了。”
嬴政嘲弄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