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跟隨他的侍女這時候終於憋不住了,她道:“公子,你難道不知道是呂雉奪走了王上對娘娘的寵愛嗎?她沒來咸陽的時候,一切都好好的,雖然娘娘不受王上專寵,但相比起宮裏其他的宮妃來說,娘娘就是最受寵最受尊重的。她一來,王上所有的愛就都給了她,娘娘被冷落就算了,她和王上的私生女也成天在秦宮裏蹦躂。”
楚後打斷她的話:“寒玉,住口!”
“我也是忍無可忍了!”項寒玉出身貴族,相比起楚後她雖然差點兒,但可比呂雉尊貴不知道多少倍了,“娘娘,你太仁慈了,竟然容忍這樣的女人在秦宮裏耀武揚威。”
“她奪走了王上的寵愛,現在還要奪走扶蘇對您的愛!”
“還有那個私生女,誰知道是哪裏冒出來的野種,假冒王室,呂雉靠着她將王上騙得團團轉,走哪去都要把她們倆帶着,好像他們纔是一家三口,他自己的妻子不顧了,兒子也不管了!”
扶蘇臉色慘白,他看着母親哭,看着從小照顧自己的寒玉叱罵,不知所措,他說:“不是的,不是的,阿姐……”
“你還敢叫她阿姐!”寒玉將他一把拽到楚後面前,“娘娘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兒子!他不但不管你的難處,還把外頭野種真當成自己的親姐姐,天天姐姐長,姐姐短,就跟王上一樣昏了頭!”
“阿母,”扶蘇跪到楚後面前,爲趙念辯解,“阿姐不是父親的女兒,她不是,她有父有母,也沒有跟我搶父親的愛,她喜歡我,她幫我,她陪着我。”
“有父有母?呵呵,”寒玉冷笑着,言語無比刺人,“你說的是那個閹奴和那個賤婢?”
“閹奴生的出孩子嗎?這就是個野種!”
楚後拽着項寒玉:“寒玉!你放肆!”
“我就放肆了!”項寒玉出身將門,很輕易就將楚後甩開,道,“當初是秦國求着娶楚國的公主,不是我楚國急着嫁女,秦楚聯姻數代,恩愛綿長,若不是我楚國同秦國聯盟,幫助秦國,秦國怎麼能輕鬆東出?如今!秦國勢大,吃了韓、吃了趙、吃了燕,將要喫我們了,舊情也不用唸了,舊恩也不用管了,那秦王把那賤人捧得高高的,將我們楚人的顏面狠狠踩在地上!”
“是啊,那賤人是個女人,你楚國公主能生,她照樣能生!她能生那個野種,也能再給王上生個小公子,屆時,扶蘇算甚麼?又算得了甚麼?!王上遲遲不肯立太子是爲甚麼?原因還不明顯嗎?他要等那賤人再生個兒子!等她生了兒子,立太子哪有那麼困難?我看生下來第一天晚上詔書就要寫好了!”
“可笑,簡直可笑!”項寒玉說,“當初秦國若沒有宣太后,怎麼可能收復義渠?徹底解決北方的霍亂?當初沒有宣太后,又怎麼東出,怎麼喫下這一個個國家?昭襄王又算甚麼?沒有宣太后,沒有魏冉,沒有這滿朝的楚人,他甚麼也不是!秦國能有今天,是因爲有宣太后!”
這話再說下去就危險了,但項寒玉的嘴誰也堵不住。
她快速道:“我楚國對秦國恩重如山,他們回饋了我們甚麼?是懷王之死?屈公之死?還是鄢郢之戰那幾十萬無辜子民?”
“今日秦王又靠我們牽制諸國,待到殺完諸國,有卸磨殺驢,要殺我們,他連個念頭也不肯留,急不可待地要跟那賤人再生個兒子,然後立他喜歡的兒子。”
“屆時,”項寒玉扭過頭,看着扶蘇,目露兇光,“你算甚麼?你算甚麼?你只不過是他們孩子的擋路石。”
扶蘇倒在地上,楚後慌忙將他抱起來,哭道:“扶蘇扶蘇……寒玉、寒玉,你別說了,別說了,我求求你,求求你。”
“羋熹!你是楚國的公主,不是秦國的,你的兒子也該是楚國的東西。”
“你不爭,楚國怎麼辦?你兒子怎麼辦?”
可嬴政和呂雉的事,誰都知道,爭也沒用。
他們相識,相愛,決裂,和好,都不是外人可以摻和的事情。
楚系很清楚,所以他們要的很簡單,只是立扶蘇爲太子而已,他們要確定秦國未來的王一定是扶蘇,但是楚國不同,他們需要身在秦國的楚系支持,所以纔會有項寒玉。
她的話絕對不能傳出去,這一定會動搖身在秦國楚系的心。
楚後將項寒玉關了起來,不允許她再跟着扶蘇去前殿,如今朝政剛剛平穩,有任何風吹草動,對秦楚兩國都不是好事。
可是扶蘇不可能不出去,他還要回到前殿,彰顯秦王的重視。
扶蘇最終回到了前殿,然後遇到了笑着找他的趙念。
趙念又給他帶糖了,她說:“扶蘇扶蘇,我們一起去找女君吧。”
“我不去。”扶蘇聲音很小,臉色很差。
“怎麼了?”趙念湊過來。
“我不去。”扶蘇重複道。
“啊?爲甚麼不去,你不是一直喜歡聽女君說話嗎?”
“我不喜歡。”
“怎麼又不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