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還是沉默。
嬴政埋在她的發裏,用脣貼着她的發,耐心地等待,可是這等待的時間怎麼能這麼久,久得像是已經過了一輩子了。
明明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都沒有超過三年,爲甚麼等待的時間就要用一輩子呢?
嬴政偏頭吻着她的發,想,多年輕的姑娘啊,還沒有隨他真正一統天下,怎麼就要等着去死了。
“阿雉,阿雉,”他難過地說,“我的好阿雉。”
“我頭很疼,你該心疼我,”他說,“你該起來看看我。”
他像當年失手差點殺死呂雉那般,將呂雉輕輕抱在懷裏,他們靠着牀杆,頭挨着頭,呼吸並着呼吸,親暱得耳鬢廝磨,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嬴政都能發現。
可是,沒有。
一夜都沒有。
她舊傷太多,鬱結太深,今時已不同往日。
一夜過後,嬴政終於着手操辦她的葬禮。
當嬴政開始操辦呂雉葬禮的消息傳到外間,尉僚和贏疾急匆匆地趕到秦宮,見嬴政終於換了那身血衣,可就算換了,他也沒有變回最體統的秦王。
他披散着頭髮,衣衫鬆散,身前,身後,手裏,都是厚厚的竹簡,他背後多出了一個屏風,屏風隱隱約約露出一個平躺着的人。
不管任何時候,他都沒有放下秦國。
不管甚麼時候,他也不曾放下心中所愛。
尉僚怔怔,終於紅了眼眶。
如此國君,他以前怎麼能評價刻薄寡恩,自私自利,勸告呂雉離開他呢?
贏疾也極傷心,他走上前,單膝跪下來,與嬴政靠的很近後,用很輕的話,問:“王上怎麼會忽然給女君操辦葬禮呢?”
“她可能醒不過來,”嬴政平淡地道,“現在是夏天,如果真的沒了,不能讓她草草入葬。”
“王上……”贏疾沒想到嬴政會對呂雉的事這麼冷靜。
“王叔,”嬴政擡頭看他,說,“你來的正好,我正想同你商議。”
“商議甚麼?”
“阿雉是個無家可歸之人,沒有宗族能夠容納她,你說,讓她葬到驪山,好不好?”
驪山是嬴政還沒有修好的陵墓。
作爲秦王,陵墓葬個女人很正常,但是,怎麼能葬不屬於后妃的呂雉呢?她是該放在代表后妃的後寢,還是放在代表功勳的側陵呢?
但顯然嬴政不是在商量,只是通知而已,他低下頭,繼續看奏摺,自顧自地說:“葬在驪山,不用另起墓xue,就與我合葬,百年千年,只要有我,她就不會是孤魂野鬼。”
事已至此,何必惹他不快?
贏疾點了點頭,說:“這很好。”
嬴政擡頭,意外地看他,贏疾強調道:“特別好。”
嬴政眼瞳顫了顫。
世人皆知他愛呂雉,贏疾怎麼會不知,怎麼會爲難他呢?
“王上,”贏疾沒再提呂雉的事,他道,“刺秦一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嬴政神情逐漸陰沉。
他說:“蒙嘉舉薦荊軻刺我,罪該萬死,本該禍及三族,但念在蒙氏一族忠心耿耿,爲秦國更是立下汗馬功勞,寡人不忍誅滅他們,就讓蒙嘉一人承了這罪過吧。”
“那個刺殺我的荊軻,將他肢解示衆,暴曬市中,他定還有同夥,我看誰蠢蠢欲動,將他們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