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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又見長安 這是盛世的 (2/5)

這引得諸臣不滿,王陵魯直,直截了當地道:“先帝臨終前曾有過白馬之約,飛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今陛下王呂氏,有背約定。”

呂雉默然,而後將王陵罷免。

她有軍權,也可善行丞相廢立之事,自那以後,無人敢言。

可與此同時,除了呂氏,她能用能信任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沛縣舊有的老臣一個個的全死了,她雖大用親眷,但親眷多屬怯弱無能之輩,更甚至有荒淫無道的,他們爲她舉薦不來賢才,而朝野中那羣人如周勃、灌嬰等,她跟他們沒甚麼舊交情,原來還能靠着樊噲、夏侯嬰、曹參等人來勾連平衡,而今他們都死了,平衡也打破了,她只得惡性循環地繼續任人唯親。

朝野間凡是重要位置的,都是呂家人。

這使得他們極大地侵犯和磋商了功臣集團的利益,招惹衆怒,呂氏和功臣集團、和宗室之間關係越發緊張。

呂雉爲防他們反抗,預備開啓新一輪的打壓和恐怖政治。

而徹底擊垮多年平衡,擊垮呂雉最後一道心理防線的是張良的逝世。

呂后元年,在孩子們相繼去世後,張良病情也逐漸嚴重了。

實際上,張良早在劉邦定奪天下的時候就已經病入膏肓,他能活到現在可以說是個奇蹟了。

當年劉邦去世,呂雉坐穩位置,張良就釋然地準備去死,是呂雉在朝局還沒完全平定的情況下,拋下政事,不遠萬里撞開了留縣張家的大門,氣勢洶洶地用兵馬圍了張家,然後將張良倒掉的藥,全都塞到他嘴裏,又將他辟穀丟棄到一邊的飯,全都喂到他嘴裏。

哪怕是撫慰老臣的政治作秀,呂雉這也太過了。

她分明就是怕張良死了。

張良本該被她的強盜作風氣死,但看她故作輕鬆地用端着飯碗,手經不住的顫抖,就甚麼氣都生不出來了。

呂雉在害怕,這位權傾朝野的太后竟然還像當初被劉邦羞辱時那樣無助。

張良看着自己的白髮,看着呂雉的白髮,嘆了口氣。

他說:“天地運無窮,陰陽變化中。”

“陛下,你身處權力漩渦之中,還不能堪透不斷變化的生死嗎?”

呂雉死死攥住勺子,一言不發。

他們靠的太近,其實已經超出太后和先帝臣子該有的距離了,但他們一開始就逾矩,也沒甚麼好掩蓋的。

張良很理所當然地別開呂雉散亂的鬢髮,像父親、像兄長、像親暱的朋友,他看着呂雉,認真地說:“人活到一定的年紀就要學會放下。”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他說,“你要明白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完美無缺,沒有所謂的圓滿,只有抱殘守缺,清淨自爲。”

呂雉看着他,露出一雙閃着淚光的眼睛,他聲音放緩,微低着頭,與她傳道:“大成若缺,大盈若衝,清靜不爭,方爲正道。”

“沒有甚麼東西是不能失去的,沒有甚麼事情是不能獲得的,這世上真正的圓滿在於‘無咎’、‘無爲’。”

呂雉看着他,良久,張了張嘴,輕聲道:“我不服。”

張良溫柔包容地看着她,聽她道:“這世上,人活着本就是自討苦喫,何必再給自己找不痛快?你所謂的無爲,不過是無可奈何。”

“天地運無窮,陰陽變化中。”呂雉經過這些年的磨礪接上了下句,“動靜相濟融,此爲道之始。”

張良瞪大了眼睛。

“先生,”呂雉看着他,堅定地道,“人生一世間,如白駒過隙,何必自苦?你無所謂生,就等於求死,這不是修行,這是自我毀滅。”

張良愣了愣,看着眼前的呂雉,腦海裏卻忽然閃過他這一生。

年少喪父,國破家亡,幼弟不葬,孤注一擲去殺秦王,然後功虧一簣,隱姓埋名,至此流浪。

他喪父喪國喪家,猶如喪家之犬,在這世上踽踽獨行。

他不貪名逐利,不是因爲他高尚,而是因爲他已經失去了做這些的全部理由,他活着就是滅秦,再活長久點就是助明主定奪天下,不讓天下分崩離析,再陷戰火。

他無所謂功名利祿,無所謂流芳百世,人活着是爲了一口氣,而他那口氣早就散了。